牡丹谢绝前往；但是，在九月六日，素馨和孟嘉到山海关去了，有名的万里长城就在山海关直到中国的海之滨。他们从附近的山里走到海边的沙滩，享受了两天的快意之游。英国人不嫌天冷，曾经在海边游泳，素馨看见，既不显得忸怩羞愧，又没惊奇不安。那个英国人不住赞她的雅静大方。那次旅行真是一次赏心悦目的旅行。她立在雄伟的山海关前，听孟嘉叙述这座古老关在历史上扮演的重要角。城楼上的五个大字“天下第一关”，赫然在目。

“没有，我们俩还是像以前一样要好，有什么改变呢？”

那天晚上大约十钟，孟嘉把几个英国朋友带回家来，他当然先送信告诉两位堂妹，说她俩可以西洋礼俗，来和洋人相见。妹俩在杭州时，曾经见过几个西洋的传教士，现在对于孟嘉这个洋朋友极兴趣。她们平常总是把这几个英国人叫“洋鬼”，就跟称呼小孩儿“小鬼”一样，只是觉得有趣，因为把小孩叫“小鬼”，是认为他活泼、淘气、聪明可一样。

变了……”

听到这些话，孟嘉非常痛心。牡丹话说是就像个孩。在那一刹那，孟嘉立刻明白。他明白为什么牡丹不能再真心另外一个人，连孟嘉他自己也算在内。等牡丹松开两只胳膊之后，她衣裳的前已经完全哭。孟嘉似乎比以前和牡丹亲近了许多。

她哭着说：“我们俩是情投意合，誓不相离……但是别人生把他从我边抢走了。”她心灵的痛苦似乎全从这么简短的几句话里倾泻来。然后她抬起苍白的脸说：“请原谅我。你要好心帮助我。”

〖金竹：

不论你在何，是病是好，我即将返回你边。务请宽心，我不久即至，此后再不与你分离。我今终日昏昏，似睡似醒。过去我愚蠢无知，一切皆为君故。今

白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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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月八日，他们离家两天之后，牡丹接到白薇的一个电报，只有六个字：

“我当然还是。可是，我知那事不能勉。原来盘算好的想法，事实不见得就正好符合……可是，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初恋跟我说说呢……”

牡丹是千万绪，涌上心，一时心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是金竹病了么？一定是。到底病得多么重？是什么病？是白薇自己打的电报呢？还是金竹要她代打的呢？金竹一定此时很想见她，不然白薇不会打电报。随后，牡丹想起与金竹分手时，金竹随便说的一句话：“我从此也就慢慢憔悴死了。”那不会吧？只有在小说里才那样儿写。这猜想推测，在牡丹心里转来转去，后来她竟觉得有儿。

此外再无一字。这几个简要的字，像沉重的铅铁一样，沉了她的肺腑。电报里说的“他”，那一定是指金竹，在她心里认为是毫无可疑的。理说，也可能指若，是白薇的丈夫，但是那就无须乎故意糊其词用“他”字。显然白薇认为情势严重，才打电报，因为电报当年还是一新奇的通讯办法，一般人还不常用。白薇从牡丹的信里知牡丹还是金竹，依然旧情未忘，若不让她知，将来牡丹是不会原谅她的。

接待洋人是在客厅里，客人来了一小会儿，妹俩便现了，穿的是在家穿的最讲究的黑绸衣裳，都没有首饰。两个洋客人之中有一个在中国住了十二年，在大使馆里他是知名的中国通。在他的本国同胞之前，他并不反对一他的中国话，他和两位小谈得很起劲。他的中国话带儿英文味儿，但是说得满利。喝茶之后，主人把他俩带到书房去。那位中国通对孟嘉这位中国读书人和他收藏的木版书，十分敬慕。主人给洋客人看他收藏的笔、古砚，还有已经毁于火的明朝《永乐大典》中的残余的一大本书。那一册，真是一个完的艺术品。十八英寸，九英寸半宽，在上等厚宣纸上用工楷手写的，书的锦缎呈金黄之，墨发宝石之光。素馨圆圆的脸盘儿，雅静的态度，使客人一见难忘。查梦梨，因为不能和她谈，和她斯文的坐着，以端庄的目光望着，倾耳谛听一言不发之际，再三的用睛往那边儿扫过去。素馨年正双十，恰似芙蓉，新鲜艳。那位通中文的则与大小说话，牡丹的双目盼，坦白率直，情而自然。查梦梨提请她妹俩去乘坐京榆铁路往山海关的试车之行。

真是乎孟嘉的预料，这时牡丹的脸上突然浮现一片惨白。随后，她浑哆嗦，脸上显的是悲惨失望的痛苦。孟嘉坐在椅臂上以无限的温柔弯下去抚牡丹的发和脸，牡丹冷不防伸两个胳膊抱住孟嘉的脖，抱着不放松，可怜兮兮的一团儿，搭搭，像个孩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他病了，你速来。

人心里没有别的想法时，决定一件事并不困难。牡丹立刻写了一封回信，自己去寄了。信里告诉白薇说，一有机会，立即南返。信里附有给金竹的一封信。那信是：

过了四天，他们返回北京，发现牡丹焦灼不安，正在等待他俩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