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睛上的光亮，用这些来判断他心情的愉快，是万无一失的。先书房去坐在椅上的，是牡丹。看见堂兄忙着事，她就拿起一本书看，并没有说话。妹妹去时，牡丹把一个手指放在嘴上。孟嘉拿起笔来，在一个文件上飞快的写了几个字。完了一件事，在心情痛快之下，他把椅向后一推。

他说：“咱们去吃晚饭吧。”看这个男汉了不起的克己工夫！每逢孟嘉用向牡丹扫时，牡丹的睛都看得见那亲切的神气。牡丹放了心，心中一块石落了地。

孟嘉开始说起山海关之行，算是把谈话的调定住，素馨也嘴谈论那个英国人。

素馨说：“关于那些洋鬼，最叫人无法相信的，就是他们的，膛上和胳膊上的；他们脸上的颜，鼻，还有睛的颜，看来都好古怪。在他们的脸上，总好像多了儿什么，不是上一半儿，或是下一半儿。令人没法儿相信的是，他们说话或是笑，又跟咱们一样。是不是怪有趣的？那个英国工程师起他的袖来，给我看那整个儿上面弯弯曲曲的黑——可惜你没看见！然后他笑起来，就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还有他们看一位小或是一位少妇时的样，你没在东安市场见过。只是咱们一惊叹说声‘哟’，他们却起哨儿来。在靠近长城时，每逢我要从一磴儿的台阶下来，他们俩争着伸过手去要扶我。”

孟嘉说：“素馨下来之后，一个家伙用手掌拍了一下儿她的，那一个用严厉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们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是一定是狠狠的责备他。”

他们又回到书房之后，孟嘉若不经意的对牡丹说。“可惜你来不及看你亡夫的上司薛盐务使斩了。已经决定十七那天在天桥儿刑场执行。我今天刚从衙门里听说的。两个扬州的盐商——我忘记他们的名字了——已经判放。我敢说，他俩一定是拿钱买来罪的。真正的罪犯一定早腰缠万贯，逍遥法外了。当然，他们经营的盐店要受很重的罚，付很大的一笔罚金，可是对他们算不了什么。”

牡丹问：“对我死去的那一字没提吗？”

“公报上我没看到。”

他又若不经意的看着牡丹说：“我已经给你定了一张船票，几天之后就离开天津。你是心想尽早离开我们，是不是？”

牡丹打算从孟嘉的里发现一讽刺的意味，但是她知一儿也没有。孟嘉对牡丹的情是丝毫不会动摇的。

牡丹勉说：“是啊。”睛向孟嘉看，表示无言的激。

孟嘉站起来，在文件中摸索，找一个信封，他说：“这是一张支票，在上海一家银行取钱，我想你需要钱用。明天我再给你买儿鹿茸和人参。不你的朋友生的是什么病，都会用得着。这东西，北方产的最好，在南方买不到这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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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嘉看见堂妹的低到椅的臂把儿上，他轻轻的着她。牡丹几乎是以恐惧的表情抬起来看，是到意外时的表情。

孟嘉只是简单说了句：“牡丹，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孟嘉的这样事，说这样的话，大牡丹的意料。倘若这样的不是堂兄孟嘉，而是另外一个男人，牡丹会说是了不起的举动。但是孟嘉这温存贴，牡丹早已习以为常，并且看到她施予孟嘉的的力还没完全消失，心里自然也兴。她勉说：“我真不知怎么向你谢。在你面前，我真是丧失尽了面。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报答你对我的一切恩惠……”

孟嘉然后坐在牡丹旁，随便说些其他不相的事。牡丹心里觉得目下正在铸造一条铁链，这链将来会永远把她和孟嘉联系在一起，那条链是时间与空间永远不能折断的。那条链太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