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常有游客到这儿来消磨一个愉快的下午。

费医生是个国人，动作捷，细长材。他要看看鹿茸什么样。中国人向他解释说的那是从刚长满一年大的小鹿上取下的。当时把小鹿猛追之后，把它逮住，小鹿的血正冲到角上。要细心把鹿角从底割下，包括下面那骨分，在那一分，角还是而未，正在生长。在那张的时刻，据说鹿上的血正把营养角的化学质素输送到角上去。那位国医生很愿实验一下中国的老药方，尤其是他遇见了这个难治之症，因为用的西药都不见效。至于蛇胆，他知其中有肝胆的缩，但始终没有机会试验蛇胆有多大效用。他知蛇胆不会使病人中毒，会帮助病人的消化机能的。在蛇胆把病人的温度降低下来之后，这可成了天大的消息。

事实上，费医生已经对病人放弃了希望，并且把他这看法很机密的告诉了护士小。他疑心病人是患的癌。小不能把这消息告诉牡丹；在把病人的温度下降告诉牡丹时，她看见牡丹脸上的红，也看见牡丹嘴上颤动的笑容。

听到好消息之后，牡丹走去，昂扬着，嘴上着胜利的微笑。她那时要单独一个人在一。她走到渡，坐在冷清无人的木板上，两手抱着膝盖，听钱塘江上的秋声。

数日之后，金竹的太太到了，开始每天早晨去看他。牡丹看到停在医院墙外的车，就知金竹的太太在里面。牡丹照例去得早，一看见车到，她就去到渡去坐着。

现在她每天已经成了习惯。每天坐在那儿，听宽而的无言的江汩汩而，听山坡上的风声的呼啸，在秋天，山坡已变得一片棕黄，一片紫红。常常有成群的帆船，启航海，到远还隐约可见，船帆在午后的光中闪动明灭。她相信，金竹病况日渐好起来，都是蛇胆和鹿茸的功用。

她是每天下午两钟去医院的时候儿居多，因为他太太要照顾新生的婴儿，她相信那时一定在家里。她等着那位护士小从窗里向她暗号儿。金竹住的病房是二楼靠角儿上的一间屋。牡丹经常是坐在白墙附近一块石上，在一丛竹荫影中。

在金竹打过针，已经睡觉了，那位好心的护士小就向外个暗号儿。这是护士小的主意，而牡丹怕惹金竹生气，自然也就同意。牡丹要等到金竹过了危险期，她再去和他说话。

睡午觉的时间，医院里悄然无声。护士长总是在大厅里她那办公室里静坐。牡丹则由侧门儿去，经过装满瓶的一间房，爬上咯吱咯吱响的一个旁边的楼梯，偷偷儿溜十一号病房，小就在那时候儿在屋里等着她。只许她在屋里待十分钟到十五分钟；她静悄悄的坐着，看着金竹睡觉，看得金竹鬓角儿上的青动，消瘦憔悴的脸，在睡眠中沉静而安详。他那骨外的侧面的容貌和笔直的鼻，衬着短的胡和立起的发，两者越显得分明。牡丹这时会低声问那位好心的护士病人睡眠如何，是不是病况见好。有时候儿，病人会在床上翻，把瘦胳膊伸到白被单儿上面，牡丹会轻轻的一下儿那尖的骨节儿，也许默默无声的偷偷轻吻一下儿。然后她起离去，快乐而满足。

牡丹不能离开医院附近。似乎是有一力量，着她要靠近人卧病在床力日形消耗的地方；她向金竹无话可问，无事可求，只求与他稍为接近。另外，只求一个人在一，孤独浸沉在无限的悲伤之中，这就是她的奢侈享受。她有时去坐在渡，有时茶馆儿，占据一个桌，对江而坐。将近五钟时，医院中的若学生和护士来了，茶馆儿里又闹起来。护士小们都知她是“十一号病房的朋友”。

万幸的是，没什么意外。太太总是坐车来，从临江的窗就可以望见。有一次牡丹在病房时，太太来了。小就在走廊上用力跺地板，发吵闹的响声，这样向牡丹发警告，牡丹赶快从后面楼梯溜走。还有一次，她看见金竹的形在窗移动，似乎是向她那个方向看。那时她正坐在竹荫下的石上，不知金竹看见她没有；大概是没有，因为转之间，金竹便在窗失去踪影，再没有现。

一天，牡丹看见枫树投在墙上的影渐渐稀薄。在太西下时，白墙上那枫树摇动错的影，牡丹是早已看得熟悉了。但是现在那摇晃闪动的影却和以前不一样，她才想起来是叶都已飘落了；只剩下那树的枝柯还似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