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在家中的行动，连母亲也烦恼了。她不是自己关在屋里一连几个钟，就是去，一副悠悠忽忽的样。她容易激怒，忐忑不安，好像被什么鬼祟迷住一样。非常像金竹在结婚以前和她恋期间的样。

她生来这个人间世，要她人，还要人她。”这时他心里想起“红牡丹谣”里的那两句，觉得这两句完全真实，而且说得是一针见血。这时牡丹向后倚着，矇眬若梦的睛，在窗外的月光里，在那影斑驳之下，一直向他凝视。在那样的时刻，她的静默无声，越发给她的增加了神秘的力，她之一言不发，才是说了千言万语。德年靠近了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低声说：“牡丹，听我说。我好你，我怎么把我对你的情用言语表达来呢？我本不敢一试。那封信我费了两三天的工夫才写来。我不敢相信你会我。但是我必须说，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你不知那天晚上在车里，车一震动，我们俩挤在一起的时候儿，记得吗？你不知你给了我什么觉？你知，我一生，都在追寻一个理想。别人都说我算是一个名成业就的人，应当没有什么牢可发的。我有许多朋友，有一个好的家，有一个好差事。但是，有时候儿我觉得我需求的是，一个伟大、使人振奋、使人销魂蚀骨的。我觉得空虚，我说这话，你能懂我的意思吗？你要知，你是个非同等闲的小，不用否认。你知不知？你睛的一望，你的嘴发一声细语，就能把整个儿杭州城的颜音调，在我心目中改变过来。那天下午你坐在的那个屋，在我的心目中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了。这个你不能知。你改变了那间房了。我每次到诗社去，我觉得一个冲动支我，非到那间屋去，看看你那天坐的那把椅不可。”

牡丹发低低的嘻嘻的笑声，德年还继续说：“你是离开了，但是那间屋也变了。我还觉得你仍然在那儿。我叫了两杯茶。仆人大笑。因为我只是一个人在那儿坐着。我记得我们用那白蓝两的茶杯，你用哪一个喝的，我记得，是因为我给你倒的茶，而且那个茶杯上面有一儿磕伤。你别笑，告诉你，当然很难说明。那是一个奇迹。你的嘴碰过的那个茶杯，就使人另有觉，就有使人到激动的力量。我把那个茶杯还放在那儿，我不再去动它，我不再用它喝茶。只因为它曾经有接你那芳的福气。还有，你把你那的坐在那把椅里的时候儿，我记得你把脚放在茶几下面的地方儿。你看我把这些个事情告诉你，是多么愚蠢。我是愚蠢，你说是不是？”

牡丹的两冒火。她说：“妈，可是我他，他我，都是一样烈，简直要发疯发狂的。天地之间什么力量也分不开我们。他是我的，你听见没有？”她大声喊“我他”，声音那么尖，恐怕邻居都已经听到了。这时父亲没在家。她又说：“别想拦着我！要想拦，我就走。”

继续在同一个旅馆里幽会，在牡丹家里引起了很大的烦失常。牡丹对安德年越来越亲密，也觉得越来越轻松舒畅，也越来越为他神上的单纯和对各事的好所迷惑。她父亲对她这件事还不知，虽然曾经看见女儿床侧悬挂的这位诗人画家书赠的一条立轴，但是因为他白天都外上班，安德年的信到时，他当然看不见。现在女儿在吃晚饭时常常不在家，开始引起他的烦恼，又引起他的惊惧。但是他每次和女儿说话，总难免刺激她。每次几乎他的话还没说完，牡丹就自己辩护，言词锋利，态度相当猛烈，说她已经长大成人，是已经嫁的女儿，自己要怎么样，自己知。她的谎言说得畅，态度十分冷静，话来得很快。父亲的对太太说：“难咱们这个孩永远不知怎么立行事吗？”

牡丹的两只胳膊慢慢搂抱住德年，而且发哼哼的声音。她说：“噢，我亲的德年！”他俩那样静静的躺着，简直是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

母亲叹了气，一脸的愁云惨雾，里泪。母亲一向喜这个孩，什么事都惯着她。在和金竹恋的时候儿，她还为女儿隐瞒，这应当是她的不对。她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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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她觉到一新的幸福快乐的。不但淹没了而且消除了她的过去的痛苦，而且把她从对金竹的迷恋之中，解救了来。

德年停了一下儿。牡丹的脸变得郑重起来。德年又继续说，显得鼓舞而兴奋。他说：“我不敢你。我也不敢希望。可是现在，我觉得好像到了前所未经的一个新境界。我以前过些愚蠢事——我以前是够愚蠢的。现在还是笨。笨总比愚蠢好。”

这是牡丹所经验令她满足的一次鱼之。

第二十三章

母亲说：“你跟那个男人闹恋，这瞒不了你妈。今天夜里你又要去见他。他可是个有妇之夫哇。又有什么结果呢？你要自己克制，不要这么来。这只能把你自己糟蹋了。”

牡丹问：“你想要……？你要把我怎么样都可以。我是你的了。”她任凭德年摆布，让德年为所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