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为了保证下游安全，在胶河堤坝上修建了滞洪闸，每

当夏秋季节胶河行洪时，就开闸放，使这片洼地，成了一个湖泊。当时，我们东北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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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此极为不满，因为那些洼地，尽低洼也是地，不了别的，粱还是可以的。

但国家要办的事情，小民岂能违抗。我曾多次逃学，跑到这里来，看滔滔的洪从十二

个洪孔里奔涌而。洪过后，滞洪区一片汪洋，成了一个方圆十几里的湖泊。湖

中鱼虾蕃多，捕鱼的人成群结队，卖鱼的也渐渐多了。先是在滞洪闸上摆摊，滞洪闸上

摆不开，便移到了滞洪区东岸，在岸边那一排柳树下，依次展开。闹时有二里多长。

集市原先是设在公社驻地的，自从这里起了鱼市后，集市就慢慢地迁到这里来了。卖菜

的来了，卖的来了，卖炒生的也来了。连附着在集市上那些小偷小摸、氓乞丐

也跟着来了。公社组织武装民兵，前来驱赶过几次。民兵一到，纷纷逃窜。民兵一走，

又试试探探地聚集起来。于是就这样半合法半非法地存在下来。我特喜看鱼。我看鲤

鱼鲢鱼鲫鱼鲶鱼黑鱼鳝鱼，螃蟹泥鳅蛤蜊之类的也顺便看一看。我在这里看到过一条最

大的鱼，有一百多斤，白白的肚，看上去像个怀的女人。那个卖鱼的老汉守着大鱼，

畏畏缩缩的，好像守着一个神灵。我跟那些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鱼贩混得很熟。他

们为什么要观六路、耳听八方呢？因为公社税务所的收税员经常来没收他们的鱼。有

一些公社的闲杂人员，也冒充税务人员，前来巧取豪夺。那条一百多斤重的大鱼，就差

让两个穿蓝制服、嘴里叼着香烟、手提着黑包的家伙没收了去。如果不是卖鱼老

汉的女儿匆匆赶来大哭大闹，如果不是秦河揭穿了这两个人的真实份，那条大鱼真就

被他们抬走了。

秦河就是那个留着大分、穿着蓝华达呢学生制服、袋里着一支博士牌钢笔、

一支新华牌双圆珠笔、模样仿佛“五四”时期大学生的乞讨者。他面苍白，神悒

郁，睛里的，仿佛随时都会潸然泪下。他才极好，满普通话，讲话来句

句都似话剧台词——我后来之所以写话剧，跟他的影响有关——他总是端着一个硕大的

白搪瓷缸，上边用红漆涂有五角星和一个“奖”字。他站在那些卖鱼虾的人面前，充

满情地说：同志，我是一个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人，您也许会说，瞧你这么年轻，哪像

个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同志，我要告诉您，您看到的只是我的外表，其实，我有严重的

心脏病。我的心被人用刀戳伤过，只要一活，心上的疤痕就会崩裂，那样我就会七

窍血而死。同志，您就送给我一条鱼吧，我不敢奢望要一条大的，我要一条小的，一

条最小的小鱼……他总是能要到鱼，或是虾，要到之后，他就跑到边，用一把小刀收

拾了，然后找一避风地方，拣来柴禾，支起两块砖，将瓷缸放在上边，起火来炖……

我经常站在他后看他炖鱼，鲜的气味从他的瓷缸里散发来，使我馋涎滴，我

从心底里羡慕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