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能睡，谁愿意死？但我睡不着啊！半夜

三更，所有的人都睡觉了，只有我和树上那只猫鹰醒着。猫鹰醒着是为了捉耗，

我醒着什么？

蝌蚪：您可以吃片安眠药，许多大人都有失眠的问题，他们都吃安眠药。

姑姑：安眠药对我不起作用了。

蝌蚪：吃中药……

姑姑：我是医生！我告诉你，这不是病，是报应的时辰到了，那些讨债鬼们，到了

他们跟我算总账的时候了。每当夜人静时，那只猫鹰在树上哇哇叫的时候，他们就

来了。他们浑是血，哇哇号哭着，跟那些缺少爪的青蛙混在一起。他们的哭声与青

蛙的叫声也混成一片，分不清彼此。他们追得我满院逃跑。我不是怕他们咬我。我就

是怕他们凉森森的肚，和他们上那腥冷的气味。你们说，姑姑这辈怕过什么？

老虎、豹、狼、狐狸，对这些常人害怕的东西姑姑是一不怕，但姑姑被这些蛙鬼们

魇怕了。

蝌蚪：（对郝大手）要不要请个士来禳解一下？

郝大手：她说的也是台词儿。

姑姑：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想自己的一生。从接生第一个孩想起，一直想到

接生最后一个孩，一幕一幕，像演电影一样。说我这辈也没什么恶事……那些

事儿……算不算恶事？

蝌蚪：姑姑，那些事算不算“恶事”，现在还很难定论，即便是定论为“恶事”，

也不能由您来承担责任。姑姑，您不要自责，不要内疚，您是功臣，不是罪人。

姑姑：我真的不是罪人？

蝌蚪：让东北乡人民投票选举一个好人，得票最的一定是您。

姑姑：我这两只手是净的？

蝌蚪：不但是净的，而且是神圣的。

姑姑：我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到张拳老婆的死，王仁的死，还有王胆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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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都不能怨您！绝对不能。

姑姑：张拳老婆临死时说了一句话你知吗？

蝌蚪：我不知。

姑姑：她说，“万心，你不得好死！”

蝌蚪：这臭娘们，实在不像话。

姑姑：王仁临死时说了一句话你知吗？

蝌蚪：她说什么了？

姑姑：她说，“姑姑，我好冷……”

蝌蚪：（痛苦地）仁，我也到冷啊……

姑姑：王胆临死时对我说了一句话你知吗？

蝌蚪：我不知。

姑姑：你想知吗？

蝌蚪：当然……不过……

姑姑：（神采飞扬地）她说，“姑姑，谢谢您救了我的孩。”你说，是我救了她的

孩吗？

蝌蚪：当然是您救了她的孩。

姑姑：那么，我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蝌蚪：姑姑，您说错了，您应该说可以安心地去睡，好好地活着。

姑姑：一个有罪的人不能也没有权利去死，她必须活着，经受折磨，煎熬，像煎鱼

一样翻来覆去地煎，像熬药一样咕嘟咕嘟地熬，用这样的方式来赎自己的罪，罪赎完了，

才能一轻松地去死。

从舞台上垂下一个大的黑绳，姑姑上前将颈去，踢翻脚下的凳。

郝大手和秦河只顾自己的泥娃娃。

蝌蚪抄起一把刀，扶起凳，上去，砍断绳。姑姑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