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到底不至于。劳教犯就不发，也有个理由：劳教期长的三年，短的一年，发囚衣有浪费。再说这还是优待，可以穿自己的衣裳，起码外包装上不像犯人。到谢萝上，这优待就变了味儿。她划成右派以后，恶习不改，依然关心国事，对三面红旗嘀咕了几句，又不认罪，判了三年劳动教养。到期后，她看着小偷、氓、暗娼、骗……一个个都解除了，独独没她的份儿，急了，问：“我违犯了哪条，要延期？”得到的回答是：“没违犯，也不算延期，就因为你是右派，上有令，不放！”一晃又是三年，还是那句话：“不放。”她不清楚，这“上”怎么那么恨右派，乍着胆又问一句：“我算无期劳教啦？”对方恼了：“政府可没这么说！你敢对政府不信任？”

话说到这份儿上，谢萝只得识相一些闭了嘴，再问下去没准会以这个罪名禁闭室。无期劳教有不钱的窝填肚，可是没有囚衣可穿。谢萝的丈夫也是右派也在劳动教养，家里丢下个老婆婆带着个小孙，靠亲友接济活命，哪有钱供她买价布穿？她只能补补纳纳过日，七八年下来，她练一手打补丁的技术。对着那条挂不住针线的棉相了会儿面，她撕开一幅包袱，穿上线，准备动手。

“谢萝！上队！”

她慢吞吞地放下，慢吞吞地爬起来。抬着上百斤重的土筐奔跑一整天，胳臂都僵了。一阵刺骨的寒冷提醒她：穿的是单。想了想，只得再穿上破棉，一只手提着那条分了家的，哈着腰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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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队长看到她这个德，鼻里忍不住嗤了一声：嘁！还算是个记者，不如个要饭的！贫农的方队长不怎么瞧得上识文断字的知识分，总觉得这些人喝了几两墨，说得多得少，这个姓谢的要是在五七年少说一句，现在不还是能当党报记者吗？真正是有福不会享！不过现在顾不得训斥她——

“谢萝！队决定调你到三组当组长，明天上午不要工了，准备搬铺盖！”

“报告队长！我从来没当过组长！”

方队长一想，不错！她当了七八年的女囚，算得上老资格了，但从来都是听喝儿的，没沾过组长的边。这个家伙又酸又，从来不跑队汇报，实在不是当“长”的坯。不过下三组造反轰组长，影响了总结的度，要是整个慈渡劳改农场都总结完了，独独剩下个女劳教队，我这脸往哪儿搁？！

“记个录还不会吗？”

谢萝摇摇。

“你违抗队分，想蹲禁闭吗？”

谢萝心想，不当组长违犯哪条啦？不过好汉不吃前亏，她仍没有声。

方队长觉得“蹲禁闭”的说法有过，上改：“你不想提前解除吗？”

这句话引得谢萝苦笑了：“我在五年前就到期了！”

方队长被噎得答不上来，使劲一拍桌，嗓门提了八度：“瞧你这个犟劲儿，不解除你就是对的！”过了会儿又缓和了：“总结完了一定给你向上反映！啊？”

工地里，老母也在调兵遣将。

一年四季中的最后一季在农村是“冬闲”，到了劳改农场变成“冬忙”。大墙里的居民什么时候都不能闲，劳动才能改造思想。冬天能什么？活儿有的是，修利！慈渡地临大海全靠冲刷掉盐碱才能庄稼，因此像荷兰一样，渠密密麻麻，夏秋不人工疏浚，冬季正是时候，但是此时滴成冰，地冻三尺，饱的渠帮渠底比特钢还，五大三的男囚抡圆了铁镐只能敲个白，劲儿小的女囚不了这活。让男女搭修渠？自然规律电相就会爆火，天知男女囚相遇会爆发什么后果。场长煞费苦心，挑了一块的闲地，安排女劳教队去挖养鱼池。年轻有力气的女囚抬土抡镐，队长见老母老了，照顾她装筐，她便充分利用这个差使的优越，在每副挑来来回回之际大肆活动。

“听说要给咱们组换个‘猪’？”

“不假！今儿搬来！”

“什么蔓儿？（黑话：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