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使方队长更提警惕。方队长解放战争时期在家乡冀中老区当妇女主任，后来随着丈夫王政委来到慈渡劳改农场，她只上过妇女识字班，检查这些大中小学来的囚犯家信，对她说来真得有登珠穆朗玛峰的劲。可是三王队长大大咧咧，是个大哈，方队长实在不放心，只能自己着上。这一回怕鬼有鬼，方队长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了窝组来的明信片，皱起眉对其中一张相了五分钟面，往桌上一掷，开门招呼小郎：“去！叫三组白雪玲！”

白勒克不知是祸是福，惴惴地来到队。方队长劈一句：“你这里用的什么密码？”

“没有呀——”

“还不坦白！你自己看！”

明信片上写着：“……接见的时候千万带两瓶44776来……”

白勒克哭笑不得：44776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新的一容，又粘又稠，像刷墙的石灰膏，可以代替粉底还能防晒防风。慈渡位于东海之滨，萧瑟又劲的海风饱盐分，赛过锋利的刀刃，刮削得女囚的脸起皴掉血，火辣辣地疼。白勒克的脸比别人薄，已经蜕了好几层，心疼得不行，脸是她的本钱，怎能如此糟践。她见芦的妈邮来一瓶“44776”，芦抹了以后，居然把密密麻麻的雀斑都遮盖了不少，便趁这次发明信片的机会向家里要两瓶。天风大，可以保护自己的白皙的肤。可是方队长从来不化妆，没听说过脸油竟会标上这么个特务似的代号，大声喝：“我就不信什么会起这名儿！你又在搞什么鬼，给你打暗号了吧？回去！写份检查，写得不刻，这次接见就免了！”

白勒克吓得半死，连夜写了三张纸的检查，才勉通过方队长这关，补了一张明信片，总算没耽误第二天的付邮。

明信片发走以后，女囚们的话题只有一个：接见！掰着手指算，家里什么时候能收到，什么时候起程，什么时候到达。提心吊胆地捉摸，不会误了吧？儿地盼望，千万看懂片上的意思。接见前一天晚上，几乎每一个囚都睁着数房梁。只有澳洲黑又在搭搭地泪。

老天爷真照顾，这天清早太就喜笑颜开地了，把铁丝网前那条土路上的积雪都晒化了。不到一小时，土路变成烂泥塘，往地里运的车一过便泥四溅。女囚们顾不得惜上刚换的“礼服”，挤在铁丝网前抻着脖往场大门那眺望。但是来来往往的除了绿军服的武警便是黑囚服的囚犯，她们的亲人连影都不见。

“会不会不来了？”芦焦躁地回到号拿起饭盆。今儿到她打饭，可她一也不饿。她一反平时的镇静，显得分外咕，慌慌张张地把全组的命白瓷饭盆咣当一下掉在地下，碰掉了老大一块搪瓷。

“臭x！想野汉啦？慌什么？砸烂了打饭家伙你赔吗？”老母急了。

芦居然没还嘴，仍在嘀咕：“要是邮局没送到信就糟了！”

“不会的，公安局的信邮局不敢耽误，”谢萝安她，“这些年从来没误过！”

芦还是不放心，手脚又把勺掉在地上，挨了老母一顿好骂。

吃罢午饭过了一个来钟，传来小郎的喊声“各组排队——”

“来了！来了！”芦激动得颤抖起来。

敢情队等家属来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训话、检查东西。接见的地方就是值班室，十几平方米的长方形房间摆了一溜儿三屉桌，算是楚河汉界。女囚家属隔着桌谈话，经过检查的东西放在桌上，四位队长站在四个犄角，睛和耳朵都瞄准他们。二十分钟换一拨，很快就到窝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