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去找她，发现她泪满面地坐在那里，桌上摆满了不易搞到的俏品：熏，速溶咖啡，贴着外国商标的罐品，还有一罐鱼酱。

啊，我真想落到古拉格

我们的友谊在中学时代就开始了，因为我们都喜诗歌。

我便开始怀疑我的好朋友是不是跟持不同政见者有什么联系。有时从她那里能听到一些报纸上见不到的消息；有时对那些人人都在谈论却没有人明白的书籍，她能解释。她总是很公开地亮自己的观。

只有“浪女”吉娜站在阿尔宾娜一边。“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女孩走这条路也许是因为家所迫，或有什么难言之苦，咱们并不了解。从劳改营来后，我被发去垦荒，我在那儿算是亲见到了那些女孩的遭遇。她们都是纯洁的小姑娘，有的还是共青团员，到那里去劳动……”下面该到佳丽娜讲了。她材瘦小，发浅黄，看起来就像个小姑娘。

“到哪儿探望？”

“哪儿？弗拉基米尔的中央政治犯监狱。我的份是他的未婚妻。他没有亲人，也没有结婚。我一直在申请和他结婚，可还没批下来。现在他又被送到劳改营。到了探监的日了，可我脱不开。我母亲病得很厉害——昨天刚住院，准备动手术呢。没人能替我去看他，他们也不会放别人去的，因为他的档案里只注明我一个人。你我长得很像——你可以冒充我去看他。”

那时大家都迷上了叶宁的诗，后来又迷上了一阵阿萨多夫，而我们俩已经在啃茨维塔耶娃和曼杰利什塔姆的作品。此外，不知什么原因我俩都读吉卜林的作品，还把其中最喜的一首小诗谱了曲一起唱：我从没见过洲虎，也没见过犰狳——在它的甲胄里伸曲，我大概不会看到，除非我去里约内卢才会见到这些奇兽——落吧——落到里约内卢——真的落到里约内卢。

“老天，你这是怎么啦，柳德米拉，”我问她，“对着一桌好吃的你还哭？这太不合情理了。”

我期满以后——他只要20岁以下的女孩——他没像那帮畜生那样把我一脚踢开，而是把我安置到民航当了空儿。这就是我的初恋。

“知，你给我讲过。”

在我接着讲下去之前，咱们先约法三章：我讲的这一切你们就当没听见，以后在任何场合都不要提起。尽我不会透太多，也不用真实姓名，但还是提醒你们几句为好。这些话尤其是说给你听的，瓦娜。不怎么说，我并没掌握任何国家机密，所以作为党的，你的良心不必不安。大家都同意吧？那我就接着讲。

她老是捧着本书看，现在听了大家的故事后变得活跃起来，还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啊，我真想落到里约内卢

故事之七

她正在包包裹，还一边兴采烈地唱着我们编的歌，不过歌词却有所改动：我从没见过英雄们大胆发表意见，直到他们被关监牢，我大概不会看到，除非我去古拉格才会见到这些英豪——落——落到古拉格——真的落到古拉格。

趁我还不老的时候。

柳德米拉抬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佳尔卡，真是老天有，派你来助我。听我告诉你。你知那次班机事件吧？”

听完阿尔宾娜讲的故事，有人惊得合不拢嘴，有人笑得不过气。“谢谢你，阿尔宾娜，是你让我们大家开窍儿了。

大家能看来，我长得不漂亮，不是那让男人着的女人。我很瘦，副镜，很不起……我到了20岁还没被男人吻过呢，我自己也不大想这方面的事。我酷戏剧和诗歌，那时是国家艺术学院建筑分院的学生。当然我有朋友，还不少呢。其中一位是很要好的中学同学，叫柳德米拉。上了大学后虽不常见，可一见面就聊个没完，甚至能聊个通宵。

趁我还不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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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政见者的妻佳丽娜讲的是她这位“简·”式的人在一次给朋友帮忙的机会中，在苏联政治劳改营里找到了幸福——当然，她自己并不是那里的囚犯。

上了大学后的一天，我去看望柳德米拉。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探望一个小伙，他因为那次事件被判得不轻。”

开始我真吃了一惊。我非常害怕，这很自然：到政治犯集中营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可看到柳德米拉哭得如此伤心，为他到如此难过，我便有些动心了。她拿他的信来给我看，每封信里都是对她的激之辞，都洋溢着情；这一切都地打动了我，使我的同情之心油然而生。我想象着他在那里焦急地盼着、等着，却空等一唱—柳德米拉和我长得确实很相似——小时候人们都说我们是

你们肯定听说过持不同政见者。我丈夫就是其中一个。他也是我的第一个恋人。

现在我们总算明白了什么是新青年的情。阿尔宾娜，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