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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勇眼色有些迷离,他瞎子似地用潮湿的手指摸索着。
“你瞎摸啥呢?”梅晓丫问。
“酒瓶呢?”邢勇揉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怪了,刚才还在这呢,一眨眼怎么没了?”
“喝完了!”
“喝完了?怎么可能呢?丫啊,你怕我醉啊?刚刚还有小半瓶呢,这会就没了?一定是你藏起来了。丫啊,你再给我倒一杯,今天我高兴,想多喝两口。快点啊,这酒不喝也就罢了,可要是喝了一半,比悬在半空还难受。”他把头埋到桌下。
“丫啊,你把腿挪挪——”
梅晓丫把腿夹得更紧了,因为酒瓶在里面。“真的没有了,有我干嘛不给你喝?哎,刚才你不是说我不喝,你一个人喝得没劲吗?我还真感动了一回,以为我对你有多重要呢!这倒好,越喝越起劲。这让我以后怎么听你的话呢?你今后能不能把自个儿说的话磨尖点,钉到哪儿都能立得住,别像一股烟似的,吐出来挺大的一团,转眼就没了?”
邢勇憨厚地笑了笑:“行行,不喝了,就算有也不喝了,留给你自个儿偷偷喝吧,省得被你抓着把儿,抽我的脸。”
二十五、梗在爱情喉管里的骨制(1)
杨古丽像老鼠一样在赤裸的栅栏旁行走。公园很寒伧,似乎很久没有游人了。里面散落一些破旧、坍塌的棚屋,搁栅和屋顶都陷在蒿草里了。正值严冬,街道两旁的店铺关闭了,人们缩在被窝里,盘算一天的进项。杨古丽也在盘算,可越算心里越悲伤。她恨那个胖女人,恨余晓敏,更恨唐经理。她不明白他既然被那个胖女人揣了,为什么不能娶自己,反而黏糊上了余晓敏。余晓敏是经理,年轻又张狂,怎么可能瞧上他……她杨古丽最初也没把他夹在眼皮里,她是为了一份生活才跟他在一起的。可后来她就迷糊了,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爱上生活还是爱上他了。让她更糊涂的是,在她觉得自己不愚昧了,也懂爱情的时候,他却把她甩掉了,像扔一只烂瓶子一样把她从窗口扔下来。她听见瓶子在水泥地上破碎的声音,她的心也破碎了。想到自己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落得流落街头的下场,眼泪潸然落下。
杨古丽边哭边走,不知不觉中来到向阳旅社。她抬头凝视那熟悉的窗口,又想起梅晓丫和朱慧来。她很后悔没有跟她们走,也不知道她俩怎样了。
夜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淌进来,将屋里洗濯得银光四溢。床头、屋角、凳子、装满食物的碟子边缘,乳白色的小颗粒眨着眼睛,喋喋躞躞地跳动,只有墙上的灰粉墙皮,浸在黑暗之中。梅晓丫在床上躺了很久,似乎已经迷了一觉,睁开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停到靛蓝碎花的隔帘上。她奇怪隔壁的邢勇怎么那样安静,平时喝完酒,他的呼噜会贴着地皮满屋子滚。而现在似乎连呼吸都没有。屋子空间非常小,非常小的空间挤进了两张单人床,间隔不过两个指头,一伸手就能够到。梅晓丫被惊疑的念头折磨了一会,用指头勾开隔帘,“妈呀”一声又放下了——邢勇正鼓着眼泡,瞪着她。
“发神经啊你,怎么不睡觉?”
“丫啊,我睡不着。”邢勇索性撩开帘子。
“睡不着就到外面溜达,别点着两只眼泡吓唬人!”
“丫啊,我睡不着。”邢勇继续说。
“没病吧你,睡不着跟我说有啥用?又不是我睡不着。”
“丫啊,我真的睡不着。”邢勇固执地重复。
“天呐!你这是不想让我睡了——你睡不着,你睡不着又不是我害的,干嘛要折腾我呢?你自己有病,难道要我吃药不成?”梅晓丫委屈地说。
“难道不是你害的么?”邢勇也很委屈,“你说这世上有男女同居两月,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么?”
梅晓丫一个机灵翻过身:“妈呀!你现在真变得脸皮厚了,你少憋坏水,你可是发过誓的,说碰我就天打五雷轰……”
“我不怕天打五雷轰……”邢勇说,“丫啊,我想摸一下你的手,你就让我摸一下你的手吧,摸完了,让雷劈我吧!”
梅晓丫的手指弹了一下,还是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她的指头冒着热气,边缘裹着乳白色的月光,光洁而又圆润。“手有什么好摸的,要摸你就摸呗。”梅晓丫装做满不在乎,脸颊却烧起来。幸亏是黑夜,邢勇看不清她的脸。邢勇在梅晓丫的手指上纠缠一阵子,又央求道:“丫啊,我还想摸摸你的脸——”梅晓丫嘴唇哆嗦一下,没吭声,也没有拒绝。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感到一只手穿透月光,蹑蹑蹀蹀朝她落下来……
“你的脸好烫,把我的手都烫软了。”
梅晓丫感到邢勇冰冷的手指化了,水似地在她的脸上流淌起来……她想说话,想说很多的话,可声音却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月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她觉得自己也飘浮起来,她的身体一截截地化掉,变得和月光一样宁静轻盈而飘渺。她听见了落雪的声音,流水的声音和波浪在晚风中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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