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坐了多长时间，小波睁开睛，发现车厢里已经没有几个人，而自己还吊在那里站着。没有人用奇怪的神看他，个人都在想着个人的事情，人们已经习惯了对别人的不幸漠不关心和对别人的闹剧凑闹。小波找了个靠窗的位坐下来，看着外面。电车报站的声音对他毫无意义，他不知自己要去哪里。报站，停车，又开车，上来一个女人，坐在了小波的对面。小波依然看着窗外，突然听见好像是庄丽在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有一瞬，他很担忧她会不会想不开，但是他狠心地摇了摇，把这个念甩开了。可是那叫声更清晰了，比刚才大声了些，小波意识到可能真有人在喊他，扭过来，就看到刘阿朵坐在对面。小波愣住了：总是在他和庄丽闹矛盾的时候，碰上这个一直着自己的女孩，上帝真能开玩笑。

同样是在电车上再次意外的相逢，刘阿朵像上次一样惊喜，并甚为羞涩，她目光喜悦地盯着小波的睛，说：“小波，我一上车就看见是你了！”——和上次小波午夜从公园来在末班车上碰到她时，说的是同样的话。

与上次不同的是，小波已经不能让自己情绪的左右，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摆一副男人的样来跟刘阿朵侃侃而谈，他甚至没有答话，只是用迷惘的神望着她，也许，此刻他看见哪个年轻女人都会想到庄丽。

刘阿朵欣喜地望着小波的睛，地望着他，但她却没看来，在那睛的，是刚刚经受重创的情堤坝，小波现在的情，已经没有一可以控制的力量了，稍有伤怀，就会泛滥，像一桶泼向窗纸，或者，像一泉，随便冒一，就到淌。刘阿朵当然也不知，不只在此刻，并不只因为见到她。而小波真的已经不堪情绪的波动，突然伤起来，他开始泣，收也收不住。小波努力地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告诉刘阿朵自己很幸福，妻贤淑，生活满，可刚想给刘阿朵看一个笑容，就在笑容尚未完全展开的时候低下去，把脸埋双掌里，开始饮泣，收也收不住。

刘阿朵迷惘地望着小波，看他抱着无声地哭泣，哭得那么忘情。电车上已经很暗，灯光萤般飞过车窗。小波的泪从指漏来，滴向铮亮的鞋，闪着不可捉摸的光。刘阿朵轻轻地叹息一声，心中的喜悦仿佛在一刹那结成了冰，情绪的落差使刘阿朵微微战栗了一下，但刘阿朵没有动，她可能被吓住了，也可能猜到了他悲伤的原因而变得踌躇，因此没有伸手去抚小波的背，抚小波的黑发，来安他。

小波突然而至的悲伤让刘阿朵有些无措，她想到他可能对当初的绝情到自责和忏悔，她但愿是这样。离开小波之后的这些年来，刘阿朵像当初走向小波时一样，除了自己别无所有。她仿佛什么也没有得到过，何止没有得到，这个除了回忆一无所有的女孩似乎一直在失去着，比如青，比如情和对婚姻生活的浪漫幻想。刘阿朵并不怪小波，她还记得，小波和她分手的时候，说他对她没有的觉，情和同情是两码事，他必须找一个让他有情觉的人，这样组成的家，才能保证一生的幸福。刘阿朵信小波找到了他的人，而且一直幸福到现在，并将一直幸福下去。可是小波为什么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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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把从前的担忧变成了今天的渴望（2）

刘阿朵想问问小波他现在的情况或者了什么事情，但小波一直在哭，哭得刘阿朵没有机会开。刘阿朵呆呆地望着小波的发，想起当初分手后自己也像他这样的哭过，而这些年来，悲伤仿佛远离了她，同事们看到的都是她快乐的笑脸。刘阿朵陷遐想，平静地望着小波，像跟这个人没有一关系，她甚至有嫉妒小波如此畅快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