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应该让两个快要离开上海的人去看。”胡海星看看哥哥和蝶来突然说，蝶妹和阿三笑了，但似乎都笑得有尴尬。

蝶来终于抓到阿三，阿三情急之中把照片传给海参，见海参把拿照片的手放到后笑嘻嘻地看着她，蝶来止步了，无论如何她和海参之间有一看不见的墙，客厅里一时冷场。

海参的微笑在冷场中变得僵，但他似乎突然想起浸在药里的照片，便奔向暗房，于是，这群同龄人便尾随他而去。

《初夜》6（2）

这天海参的照片一直洗印到晚上，中间他们还去了一趟电影院，这个“他们”是指蝶来阿三和海参，蝶妹和胡海星似乎更乐意留在胡的小卧室。看电影的建议是海参提的，在下午将要结束黄昏即将来临时，海参突然掏两张电影票对蝶来和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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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参家的浴间――他们几个迫不及待拥到只有五平米的浴间看刚贴到瓷砖墙上的淋淋的照片，――看到这两张被放大的惊慌张挨在一起的两张脸，尤其刺目。仿佛，蝶来和妹妹之间的秘密已从照片上漏来，蝶来这时才意拥识到把这些照片拿到海参这里冲洗是多么不合适。

“难看死了，是开玩笑拍的，被人家看到怎么办？”

脑后，多是用橡扎成一束小心地安放在后脑勺下方，基本上是搁在后背上。蝶来在蝶妹的建议下从邻居那里讨来一些刨――那是外婆那一代老邻居用的――把上的的碎发抿得光光，于是发型的风格便鲜明凸现，不仅她的光的额和型脸被衬托来，整个形都有一清的活力，她今天仍然穿白衬衣，但下面一条经过修改的军，直到革命运动的尾声，收了和腰的军仍是女孩们最中意的时髦装束，装令蝶来显得苗条却又朴素，而这样的朴素有一意犹未竞的韵味，难怪海参不敢看她而阿三则是目不转晴，也不从里屋来的两个女中学生奚落嘲笑的目光，以及海参郁的目光，这目光如今蝶来已经不太有机会看到，海参的摄影特长令他经常被借到农场场工作，所以他和蝶来碰面机会远不如学校多。

这两张大照片和另外几张第一批洗印来的照片已四角翘起快要了，上要从瓷砖墙上下来，说时迟那时快的，急的蝶来不三七二十一揭下其中一张大照片就撕成两片，

蝶来还要揭另一张，阿三已抢在她之前把那张还未毁掉的照片揭下来，蝶来要去抢他手里的照片，阿三拿着照片逃浴间跑到客厅，蝶来便去追他，两人竟围着海参家客厅的长台兜圈，蝶来先前坐在桌边正襟危坐和海参母亲喝咖啡时伪装的斯文早已扫地，蝶妹对蝶来的放肆很难为情，然而海参兄妹和他们的母亲却哈哈大笑。

《初夜》6（3）

“不看你肯定后悔，听说是朝鲜电影里最好看的一个，”海参对蝶来说，又转脸看阿三，“这样好

“有什么关系，既然阿三喜就让他保存，他很看重呢。”他朝阿三笑，带着曾让蝶来讨厌的嘲讽，然而她现在已不那么，作为同窗一起去那个过去只有芦苇和盐碱地的岛上，被以农场的名义将这些城市学生当囚犯一样围拢看时，他们之间便有了腥腥相惜的怜悯，至少蝶来已经不再给海参白。不过，不肯和海参争来夺去的生分也是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能受到的。

海参在长台旁――现在更像是咖啡桌――只坐了一会儿便又了暗房，他说他的照片浸在显影药里，海参在自己过于讲究的家里表现的疏离和漠然让蝶来对他有了好奇。

随着照片越洗越多――海参的那两卷是135，每卷有三十六张――它们把先前阿三的那分照片淹没了，比较起来，海参拍的那分照片要彩得多，他们离开公园前海参为蝶来蝶妹拍的逆光照被海参放得很大，照片带来了一个经过修饰化的世界，蝶来看见照片中的自己和的世界要好快乐很多，那一片明亮令现实中的她也快乐起来，这份快乐，已覆盖住之前的那些复杂情绪。

“这是两张朝鲜新电影《金姬银姬的命运》的票，我们有五个人，谁最应该去看。”

当蝶来几个喝完咖啡也包括与海参母亲聊完天，海参已有一批照片洗印来，他吩咐阿三一张一张贴在他家浴间的瓷砖墙上。

“不要不要，”蝶来忙不迭地推辞，“海参和阿三去看吧，我不要看那苦兮兮的朝鲜电影。”

这第一批照片是从阿三的胶卷里来，阿三用的是120胶卷，一卷只有十六张，分是蝶来的特写，那是在树林边上，蝶来学着成年女人，两臂抱，微斜着肩，作得可笑，而与作的成熟女人的姿态相比，蝶来十八岁的脸容却显得分外稚气天真。另一分是农展馆的背景，画面有些杂，其中有两张便是蝶妹为他们照的――在蝶来自己的行书作品前与阿三的合影，当时阿三突如其来伸胳膊揽住蝶来的肩膀，一刹那两人都有些吃惊的反应，毫无保留地印在照相纸上，并且被海参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