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迭加上去的惩罚同样为难不了蝶来，或者说，比起将一张化妆后的艳脸洗去，以一张平淡的没人愿意多看一的脸重新面对生活的乏味和毫无意义，妈妈的惩罚差不多成了拯救，她终究可以集中心思去一件事，铺开边纸，将洗得净净的柔的羊毫笔饱蘸墨，在砚台上细致地笔，直到把笔尖，然后亦步亦趋将颜正卿方正平稳的汉字临在里糙比草纸还黄的边纸上。

《初夜》5（2）

在这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的过程中，蝶来味到令人闷得发慌的一丝不苟、毫无趣味的重复、无法逾越雷池的迫症，以及伴随着这艰辛的自的快意，好像，她在帮助妈妈惩治那藏匿在她里的野兽，那叛逆壮无法无天、在藩篱内四突奔着寻找，渴念往辽阔的远驰骋的野兽，那永远无法预料它会给自己的生活添上多少的野兽。

重要的是，这所有的努力是为了迎接将要到来的中学生涯，“我要中学生了呀！”蝶来居然在梦中被自己的号般的梦呓唤醒，中学就像一条去向掩藏着秘密快乐的伊甸园的通，何况，她将的这所申江中学是名校，曾经是全市的重中学，她仍记得在小学一年级时，老师就给了他们的奋斗目标，那就是考申江，但是，革命突然席卷而来，老师的叮咛成了上一世纪的模糊回响，然而隔着陈年往事，申江的光环虽然微弱却更有引力，她与蝶来未来路上的光芒重叠，一并闪烁着。

蝶来只要想到中学大门就在前，所有的小灾小难都能快乐承受，她已经朦朦胧胧意识到，人生该是先苦后甜的，她只是为后面的丽遭遇吃些小苦而已，她兴致地安自己。

第二华人站

《初夜》6

字贴和边纸是林雯瑛特地去福州路上海仅此一家的艺术商店买来的，她是行动能力很的女人，说要练书法，便通过同事找了颇有名气的书法家，虽然在革命年代老师不便于向学生收费，但林雯瑛为老师准备了厚礼，一条大前门香烟两瓶中国名酒，差不多是一家人一礼拜菜金，但付是得到，至少可以让在医院空自担忧孩们无东西学的蝶来父亲安心下来。

然而关于蝶来父亲在医院里所担忧的学业则是远虑，林雯瑛考虑的都是近在咫尺的危险，母亲的最害怕的是年轻女孩学坏，革命年代的大街小巷造反派和打手混杂，就像潜伏着野兽的丛林，她得想办法把女孩稳住在家。因而对于林雯瑛，能不能写一手好字还在其次，学书法至少把女儿们尤其是蝶来锁在桌旁若小时，现在那些不堪想象的有关女儿们在某个礼拜天堕落的画面，被字帖上一丝不苟中规中矩的笔划替代，那令人心安的正楷汉字象征着她期盼的周正正派的人生。

让林雯瑛意外的是，每天一百字的功课，蝶来不仅时完成还超额，在中学前的一个月，每天写两到三百个字，这样的勤奋和努力已经不是母亲的压力可以发来的，林雯瑛不知她的长篇累牍的陈词滥调的训斥中仍有那么一两句责问起了醍醐的作用，“难你要带着这么难看的字中学吗？去看看你们中学的宣传栏，那些笔字漂漂亮亮，蝶来，什么时候你的字能上大批判专栏，让你自己让妈妈脸上有光？”这正是蝶来的心病，她可是个都想风的女孩，还有什么比在校园的政宣组工作，在大批判专栏前写写画画的学生风更健呢？

正是在提起笔的一刹那，蝶来瞥见了目标，她的人生本像雾天里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大空旷的广场，没有比这无标识的灰蒙蒙的大空旷更无聊更郁闷更迷惘，现在标示现了，即便很渺小不值一提，蝶来仍为之振奋。

那些日，蝶来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巾上家上，总之她染指过的任何东西都沾上墨渍，更勿庸说，整个家整幢楼的空气已被墨臭污染。徐丽上上下下手鼻，甚至隔人家都在追寻臭味的，大瓶装的零售墨比整瓶卖的曹素功墨便宜，但质劣，在炎还未褪尽的初秋，迅速发酵，气味接近腐烂的树叶，蝶来死了，这墨臭可是帮她发了几多对成人世界的不耐烦，包括对徐丽在大游行夜晚偷偷溜去别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