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久，我妈非常容易忧虑，自从我小时候被狗咬到以后，只要稍微晚一回家，她就快要发疯似的。所以没念完的分，等下星期天再来读。”

老人的脸稍微和缓下来，我好不容易松一气。

“到这边来。”说着老人打开铁门，向我招手。

门后面是暗走廊。旧旧的电灯，闪着像灰尘一样的微弱光线。

“跟在我后面走。”说着老人向走廊走去。好奇怪的走廊，走了一会儿之后，走廊向左右两边分岔去，老人转向右边，然后立刻有许多岔路像蚂蚁窝一样分布在两旁，老人不假思索地就走其中的一条岔路去，我把三本书抱在前，莫名其妙地跟在老人后面。老人的脚步比想象中快得多，自己到底走几条岔路了也数不清，再走一小段又是岔路，然后t字路…我的脑已经完全混了。市立图书馆的地下，有这么广大的迷魂阵，简直来。市政府没有理由批准这地下迷魂阵的建设预算的。我本来想问老人这个问题，结果怕被他骂而没敢问。

走廊尽有一扇和刚才一样的门。门上挂着“阅览室”的牌。周围寂静得像墓场一样，只有我的鞋发咯吱咯吱的声音，老人却毫无声息地走着。

老人从上衣袋叮叮当当地取大把钥匙串来，在灯下选一支，铁门的钥匙里转了转。实在令人厌恶。

2

“好了好了！”老人说：“来吧！”

“可是里面黑漆漆的啊。”我抗议着。

老人不兴地咳嗽一声，把背伸直，转向着我，老人好像忽然变成一个大的男人似的。睛像黄昏的山羊一般闪闪发光。

“喂！小伙，谁说在没人的房间，要一整天着灯的？嗯？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不没这意思……”

“哼！真嚷嚷。算了，你回去好了，随你去哪里就去哪里。”

“对不起。”我着歉，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觉得老人好像是某不吉祥的存在，不过又像只是生气的不幸老人似的，我平常对老人就不太清楚，因此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没这个意思，如果说错了什么，我向你歉。”

“都一样。”老人说：“嘴讲比较容易。”

“真的不是这样，也没关系，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哼。”老人说着注视我的睛。“那么你要不要去？”

“嗯，我去。”我用力说。为什么我竟然违背自己的意思说这些、这些呢？

“里面一去就有楼梯，手要捉墙上的扶手，免得跌倒啊。”老人说。

我率先走黑暗中，老人从后面把门关上，并听见钥匙咔一声锁上了。

“为什么要上锁呢？”

“这是规矩，是规矩呀。’老人说：“上面的人定了几千/几万个这一类的规矩，你东抱怨西抱怨的烦死人。”

我索继续走下阶梯，长得可怕的阶梯。简直像印加的井似的。墙上打有斑驳生锈的铁扶手。连一丝光线一明亮都没有。就像被人从上罩个巾似的完全漆黑。

只有我的鞋在黑暗中咯吱咯吱地响着，如果没这鞋声，连是不是自己的脚都搞不清楚了。

“好了，就停在那里。”老人说。我停下来。老人推开我，走到前面，又叮叮当当地拿钥匙，然后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明明是完全黑漆漆的，老人的动作却像什么都看得见似的。

门一开，从里面透令人怀念的黄灯光，虽然是微弱的光，可是睛却了好些时间才习惯过来。从门里走一位打扮成羊模样的矮小男人，拉起我的手。

“晦，迎光临。”羊男说。

“你好！”我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羊男全披挂着真正的羊，手黑手，脚穿黑工作鞋，而且脸上了黑的面，从面里透一对喜亲近人的小睛，我真不知他到底为什么要打扮成那副模样的，总之那打扮跟他非常搭，他看了我的脸好一会儿，然后瞄了一下我抱着的书。

“你是要来这里读书的吗？”

“是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