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男个的，发显得很的样。从容貌看来好象还很年轻，但那铁丝般的发里却随混杂着像剩的残雪般的白发。颧骨像冰冻的岩石般有棱有角，手指上结了一层永不化的白霜，但除了这些之外，冰男的外表和一般男人没有两样。或许说不上英俊，但以不同观来看时，到也相当有魅力。拥有某尖锐得刺中人心的东西。尤其是他的睛，会让人这样的觉。简直像冬天早晨的冰般闪耀着寡默而透明的神。那是在凑合而成的之中，唯一看得到像真实生命的光辉。我在那里伫立一会儿，远远地望着冰男。但冰男一次也没抬起来。他动也不动地一直继续看著书。简直像在对自己说边没有任何人在似的。

第二天下午冰男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同样地看著书。我到餐厅去吃中饭时，和傍晚前跟大家雪回来时，他都还坐在和前一天同一张椅上，以同样的神投注在同一本书的书页上。而且接下来的一天也一样。天黑之后，夜之后，他还像窗外的冬天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一个人独自看著书。

第四天下午，我随便找一个借没去雪场。我一个人留在饭店，在门厅徘徊了一会儿。人们都已经去雪了，门厅像被遗弃的街般空的。门厅的空气过于温，混合着奇怪的郁闷气味。那是黏在人们靴底运饭店里来的，并无意间在炉前面咕滋咕滋地化掉的雪的气味。我从不同的窗向外张望，随手翻一翻报纸。然后走到冰男的旁边，脆鼓起勇气跟他说话。我说起来算是怕生的人，除非真正有事否则是不会和不认识的人说话的。但那时候我无论如何都想跟冰男说话。那是我住在那家饭店的最后一夜，如果放过这次机会的话，我想可能再也没什么机会能和冰男说话了。

你不雪吗？我尽可能以不经意的声音问冰男。他慢慢抬起来。一副好象听见很远地方的风声似的表情。他以那样的神盯着我看。然后静静地摇。我不雪。只要这样一面赏雪一面看书就好了，他说。他的话像漫画对白的方框一样在空中化为白云。我名副其实真的可以凭自己的睛看到他说的话。他轻轻浮在手指上的霜并拂掉。

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我脸红起来，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冰男看着我的睛。看得他似乎极轻微地笑了一下。不过我不太清楚。冰男真的微笑了吗？或者只是我这样觉得而已。你要不要坐下来？冰男说。我们谈一谈吧。你是不是对我兴趣？想知所谓的冰男是什么样的东西吧？然后他只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你不用担心。跟我谈话是不会冒的。

就这样我跟冰男谈起话来。我们在门厅角落的沙发上并排坐下，一面眺望窗外飞舞的雪一面小心客气地谈着。我了可可喝。冰男什么也没喝。冰男好象也不比我，跟我一样不太擅长说话的样。而且我们又没有共通的话题。我们首先谈了天气。然后谈到饭店住得舒不舒服。你是一个人到这里来的吗？我问冰男。是啊，冰男回答。冰男问我喜雪吗？我回答不怎么喜。我说因为我的朋友们一直邀我一定要一起来所以我才来的，其实我几乎不会。我非常想知所谓冰男是怎么样的？真的是用冰的吗？平常都吃些什么东西？夏天在什么地方生活？有没有家人这一类的事。但冰男并不主动谈自己。我也不敢问。我想冰男可能不太想谈这事吧。

代替的是，冰男谈到我。真是难以相信，但冰男不知为什么对我的事竟然知得非常详细。比方我的家成员、我的年龄、我的健康状况、我读的学校、我所的朋友等，他无所不知。连我早已忘掉的老早以前的事，他都知得一清二楚。我真不明白，我脸红地说。我觉得自己好象在别人面前脱光了衣服似的。为什么你这么清楚我的事呢？我问。你能读别人的心吗？

不，我无法读别人的心。不过我知，就是知，冰男说。就像一直注视冰的一样。这样一直盯着你看时，就可以清楚地看见你的事情。

可以看见我的未来吗？我试着问。

未来看不见，冰男面无表情地说。并且慢慢地摇。我对未来这东西完全不兴趣。正确地说，我没有所谓未来这个概念。因为冰是没有未来这东西的。这里只有过去被牢牢地封在里面而已。一切的东西简直就像活生生鲜明地被封在冰里面。冰这东西是可以把各东西这样保存起来的。非常清洁、非常清晰。原样不变地。这是所谓冰的任务，也是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