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三个人的债：一是李富老师，一是他妻，一是他儿。

李富老师的女儿，品貌和学习成绩都是相当众的，遗憾的是，她染上了偷的恶习。上初中的时候，她先是偷了同寝室同学散放在枕边的角角分分钱。同学集到班主任老师报案，班主任老师作了详细清查，结果终是束手无策。在她们的寝室里，唯一没报案的是李老师的女儿，可是，班主任老师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这么一个文静、漂亮、成绩优异的孩上去。而且，她的父亲已是全公社有名的老师，老师的女儿是不会这见不得天日的勾当的。

从此，同学们聪明了，都把钱放到了木箱里。

这个文静的孩，并非缺吃缺穿，与别的农家弟比起来，她父亲每月毕竟有二十多元的固定收，日应算好过的了。但是，她却无法克制那小学时期就养成的恶习，终于开始撬同学的箱了。

撬第一箱就被发现。发现的人正是她的班主任。

开除！

在那个年月，偷是极不光彩极其卑污极其恶劣的行为，绝不像现在，随便搭乘一辆公共汽车，都可能遇上小偷。

班主任毕竟是舍不得她的，在开除她之前，把她请到办公室，避开闲人，问她为什么要偷。

她的回答让班主任陷的沉思——在她读小学的时候，常常看见姚荃们吃香的狗羊，而父亲没有钱，顿顿只能吃青菜稀饭。从那时候起，她就懂得了一个浅显的理：钱能改变人的生活。

挣不来钱，唯一的办法就是偷！?？

女儿被开除之后，李富老师自然无脸见人，自动辞职回家务农，从此一蹶不振，生活过得愈发的艰难了。

对妻，姚荃从未尽到过丈夫的责任。准确地说，妻只是他的终仆人。

对唯一的儿姚江河，他除了打骂和利用，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呢？

鸟之将死，其声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姚荃知，他无论多么善良的语言，这一带的人也是不相信他的。几十年来，这一带的人完完全全把他看穿了。他的儿也是不相信的，他已经把他儿的心伤透了。

于是，他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死在了寺门外，也就是他崇拜的蒋佛爷的像前。

以前，姚江河几乎不愿想他的父亲。与顾莲结婚之后，他也从来不提家皇的事。顾莲自然是要问起的，他都说：“早不在了。”

其实，他父亲那时候还在真佛山上。

顾莲给他的，除了妻的，还有母亲的。这与姚江河所说的父母早不在人间有重要原因。

闻教授找他的三个研究生到中文系办公室长谈的那天，当姚江河看到闻教授神里埋着的寂寞的生命之后，就突然想起他的父亲来了。

父亲长已矣！他的后事，真佛山的主持已照寺规给他持了，只留下母亲，躲在一座孤零零的坟里，让草在坟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今年暑假，一定到母亲坟旁几香。”姚江河对自己说。

首要的，是要去拜望一下闻教授。闻教授一世独，这是学术界的人都知的。一个正常人能一世独，必然有超凡脱俗之。

悲观主义哲学家叔本华之所以终不娶，是因为他生命的本质就是厌弃生命。而闻教授是不一样的。在经过一生的拼杀之后，他疲惫的灵魂需要藉了。说不定，他早就希望他们能到他家里去坐坐。

事实证明，姚江河的猜想是完全正确的。

他们三人吃了晚饭，便到后校门外去买礼品。他们先买了十来斤果，正商议再买什么，姚江河发现店里有宣汉的土特产——（宣汉县的黄被列世界名录，在中国及东南亚甚至欧都是颇富盛名的），就要了两盒，夏兄买了他家乡特制的豆，唯明月找不到川西的特产，禁不住着急起来。服务员是一个脑灵活的少妇，问：“你们是自己吃么？”

“不，送人。”

“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