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听见回答，佳欣一抬，竟看见金风竹的眸里盛满忧郁。“你见了方先生吧？他在承德推卦之时，推了一心之血。修之人如他，怕是已经知自己命不长久了。”

“什么？”

方德明明明神矍铄啊！

“以我与方先生二人之力，或可破今日之局。慕容十八这招棋，实在是狠至极啊！”

佳欣还是很茫然。

“还有，今夜就赐浴了，你作好准备。太他们明日一早过来。”

“不是说就我们和皇上么？”佳欣大惊。“怎么太也来？”

“不止。三爷，四爷，八爷，十三爷，还有几位上书房行走都会来。唉——”她悠悠叹息。“裕王爷也要来。”

“……不是都来洗澡吧？”裕王爷福全，便是追逐了金风竹一生的那个男人？

“方先生推算，今年永定河汛，将有大难。连黄河，估计……也是保不住了。决溃堤算是好的，怕的是……黄河……要改啊。”一个纵横侠气的女，说起这几句来，竟然如此迟疑凝涩，似有块垒堵于中一般。

佳欣就算来自时空之外，却仍旧是中华儿女。她清楚知黄河改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样的灾难。所以她张了张嘴，却说不什么来。

金风竹转，望向窗外。“你看，”她指着日下波光粼粼的河面。“这便是永定河。你可知，它从前叫什么？”

“……叫什么？”

“无定河。”

“……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闺梦里人？”佳欣喃喃念来。

“无错。此河源于山西涔，喜好改，世人称之为‘小黄河’。而唐朝之时，西北多战，边境之上，无定河边，留下了无数男儿征战尸骨。所以陈陶才会有此悲怆之句。——到了本朝，皇上亲自为此河改了‘永定’这个名字，只望它能永不决溃，为害苍生。也期望天下山，能海清河晏，天下黔首，能共享太平。”

佳欣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接腔。

生活不是言情小说。

廷斗争之外，这个世界还承负了多少沉重的话题。

金风竹不经意地继续接，“你看河上芦苇摇曳，布满河，多么漂亮。这里的百姓也永定河的这一段叫作芦沟。再向西一些有座汉白玉的石桥，就叫芦沟桥。十多年前就是因为洪而冲毁，康熙三十八年刚刚重建。夜之后我们可以去桥上走走，下观芦似梦上赏明月无瑕，也算是京都一景。”

佳欣瞪大睛看着金风竹。

原来……

原来芦沟桥就在这里么？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

芦沟月明。

无边无际的历史，将佳欣冲击得微微眩。

事实上，佳欣并没有时间去桥上走走。

因为刚刚夜，康熙就迫不及待地赐旨——沐浴温泉营了。

此的温泉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双鱼儿”。佳欣不禁想，自己那个双鱼座的妹妹佳妍，若是来了说不定会很喜——打住，如何又去想不该想的事了？

北京毕竟是北京。所谓的泉汤不过是小小小小的一片地方。如果说德州的泉汤堪比游泳池的话，那么这里的泉汤就是游泳池前那一小片一小片消毒池而已。一共有六泉汤，一铸龙首，稍大一圈，乃是专攻皇帝使用。其余五都铸凤首，以俟后。在金风竹的刻意安排下，原本完全可以各占一池的佳欣与慕容十八，双双在最靠近龙泉的那一泉汤浴。

佳欣没上妆，却不得不品穿了贵人朝服，和盛妆的慕容十八一起，双双在冒着蒸气的池边跪接圣旨。然后一共动了十八名太监和大群女，放下纱帘，层层更衣，得似仪式一般，还有两名乐师在旁咿咿呀呀奏乐。

“好羞人啊。”慕容十八褪尽罗衫，双手抱着酥，下风光却一览无遗。现代人的光看来，也许她的材并不算好，不但削肩膀，还有微微的小腹，也不够笔直——不过这一关系也没有。清朝人不穿比基尼也不穿。佳欣低看了看自己，的，线条可以杀死任何一个男人的腰——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