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他们夫妻俩的时候，她说话了。

“你想过没有，真要是离了婚，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我把两个孩都带走，就剩下你一个人啦……如果留下一个给你，那更糟糕……”他停了手中的笔，静静地听她说话。“都几十岁的人了，还离什么呢？凑合着过吧。”她叹着气。“我，不想拖累你。”他不回，缓过一气来，说：“孩，随便你带哪个走。只能嘿呼嘿呼，带一个走。”他咬咬牙推推鼻梁上的镜。“我，你不要，担心。嘿呼嘿呼呼——学校，嘿呼候，领导……”她鼻里哼了哼，坐在他背后的影里，笑着说：“你少发神经病了。我是可怜你。真是不知好歹。嫁了你这样的男人，一辈也真够呛了。”他双手在写字台上撑了一下，转过，面对着她。她傻了。他的玻璃片下是一双本不动的灰白暗淡的睛。他的刀劈斧削过的白白的瘦脸上毫无表情。他枯焦的双手叉着放在自己的大上。“你，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一直盯着她。“我，我……我们，离婚，必须，离婚。”他说完，地长长地嘘气。“为什么？”

她一拍桌，站起来。“你变了。”他慢慢转过，嘿呼候地着气，又把地埋了书堆里。

她瞪目结。他是的。他知她在些什么。她别开脸，拉开房门，踱着步走去。走着的时候，她被夜晚的风得接连打几个寒噤。泪不知不觉地爬到她的脸上和嘴角。她添添，去一些泪，试着睛，低了，挨在墙的影里，极其缓慢地朝外走。那巷不知怎么竟越来越长了。她一直走着，却一直还在巷里。

“李老板，一个人散步吗？摆百货摊的人跟她打招呼。她，不吭声，还是往前走。“李老板，你发大财了，有几百万了吧？善事吧，几万块钱，把这巷修成泥路……”不知是谁在巷里推板板车，辗得青石板咣当咣当直响。“到时候再说吧……”她鼻，微微仰起了。“你看，这个就是李老板，我们这里最大的老板，最富裕。今后你就要像她这么大事……”推板车的是个老，大声地教训在一边猫着腰帮忙的年轻人。

李梦红哼了哼，地昂起了，几步就了巷。“车。”她站在巷上地举起手挥了一下。“送我到玫瑰园去。”她大声说。“老板，这么晚了……”年轻的托车手并没有立即发车。“现在几？”她问。“九半。”年轻人说。“才九半就算晚了？我给你双倍的工钱。”她随手从衣袋里抓一沓钞票，扯一张伍拾元的拍年轻人的掌里。

“老板。我是小周，周环光。”托车手笑笑的，发动了车。“上次，你说你买了车就让我给你当司机的。喔，你坐好了，免得摔伤了你大老板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她糊糊地答应着。她看不清他。他着盔。她只见他穿白衬衣的背并不很厚，当然也不单薄。她等他送她到玫瑰园，停稳了车的时候，就转到他对面，盯住他，命令：“把上的破傢伙取了。”他跨在托上犹豫了大约几秒钟后，才慢慢扬起双手，摘下盔捧在手里。然后他离开车，站到她面前。“老板，你有什么吩咐？”

她微张着嘴，不说话。她跟他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起过两尺。她只有他肩膀的度。她仰起了脸。他的方而略带椭圆的脸上，直直地的着鼻梁，嘴角角稍稍往上翘，总象有笑。他的脸白里透红。他的眉又又又黑，双灼灼地闪着光。他很匀称，从形状到五官的结合。他很漂亮，比电影里很多影星还要标致。但……他穿一件半旧的衬衣，衣领上黑黑的汗渍，襟上还有一块乌渍渍的脏。再看那脚上，穿了一双拖鞋，其中一只是咖啡的，另一只却是米黄的，而且有一只鞋的前帮已经脱离了鞋底……“卟哧。你看看你这么副鬼样，怎么连鞋都不买双象样的？”她笑着，摇摇。“嗨，这叫‘中国特’。我本来就类萃，一表人才，再打扮一下，我怕事。我哪里还敢门呢？”年轻人也笑笑，上盔，一踢，又跨到托车上。“喂，”她叫他一声，转转珠，说：“就走了？下来，去玩一下吧。”他傻了一傻，脚用力一蹬，发动了车，拧转车，呜呜地叫着车，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