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桂华长长地叹气，她想对女儿说什么，她浑无力，坐也坐不起来，只好慢慢地把糙的手掌伸开。女儿仔细看了又看，觉得那手很熟悉很亲切，但不明白什么意思。龙桂华举起了那双手，想表达的很多，她想说这双手里有着母女俩二十年的辛酸，有今后生活的期望。

女儿仍然慌慌的，双不停地望着窗外。那里有棵枣树，她小时候最吃这树上的枣，那枣很甜。女儿清晰地看见树上有条虫在爬，秋天里的小虫已没有害，因为它的生命不长久，它不会冬眠，只能选择死亡，对于迷人的秋来说，它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其中也包括它的死。

“工资呢？”张庚突然烦了，于是把收音机扔在一边儿，冷漠地说。

“嗯！”女儿毫不迟疑地，女儿的回答气很定，可是她稚气的目光依然还是那么涣散，她回答完了，然后就咬着嘴望着妈妈。

她再一次醒来，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摸来摸去，只抓到了那件咔叽布外儿，女儿已经不在边。

女儿十分可怜，她的命也苦。

朱小红听了这话，背后发冷，她觉得面前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山里贪婪的野狼，那狼瘦得包骨，已经不会咬人，只有用嘴女人上不多的血。朱小红有了一从未有过的压抑，她害怕这个和自己睡觉的男人，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上帝，上帝要她什么，她就什么。

“你要跟着他吗？”龙桂华迟疑了好久才吐这句话，说完了就努力睁大了晴看着女儿，到现在，她还存有微微的一线希望，希望女儿明白那双手的义，翻然悔悟，回到自己的边。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她躺在木床上，女儿温顺地伏在自己的边，轻轻抚摸着她的手。女儿突然间是那么憔悴，面颊都陷了下去，两串长长的泪挂在脸上，眉的，显得十分疏松，窝儿周围一片浮。

张庚的声音有气无力，这声音轻轻地在布满尘灰的墙上碰来碰去，只有万分之一秒就消失了。他随随便便地问了一声，也不问一问小红妈妈的病情，好像除了他自己，其余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在他鼓捣收音机的时候，连已经被他占有了的朱小红也是多余的。在他看来，这所房是他的，朱小红是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不想使用的时候都是多余的。

龙桂华的前一片漆黑，把歪倒在一侧。

在钟的背后，她隐隐约约地又看见了母亲。龙桂华撑着勉站了起来，她拿起那件咔叽布外儿，从上面扯下那朵永远在上的半只莲，用嘴去了沾在上边的尘灰，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在钟的前面。

可是，女儿没有悔悟，那双手的影仅仅在她的脑里闪了两下就飘到远。她何尝不愿意回家，但她已经陷了泥潭，而且陷得很，妈妈拉不来，谁也拉不来。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树上的小虫，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她，她对于所有的人来说都是多余的。

屋里空的，所有家都是破破烂烂的，只有一台老式座钟陪着她，这座钟是龙家从四川搬来北京的时候带来的。妈很喜这座钟，每天都要把它拭几遍，完了就伏在上边仔仔细细地听。座钟“滴滴哒哒”地响，表针一下一下，一格儿一格儿地移动，时间就这么无情地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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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张庚说第二遍，朱小红就把兜里的钱全都取来，怯生生地放在他的

朱小红着泪离开了妈妈，回到那座红砖楼房。张庚正在鼓捣一台短波半导收音机，这是朱小红拿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的。他抬起扫了朱小红一，见她的脸上沾着泪痕，于是冷冷地一笑，又低下鼓捣收音机：“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