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顾家的时候，天已接近全黑，一个人又饥又寒。

两个人上上的雨都在蔓延不断地往下滴。

过了很久，他仍是不声地靠着墙，垂着，被打懵了似的。

她似乎也刚从外面回来，并没有撑伞，衣服像从里捞起来的一样又又皱，鞋上沾满了泥泞，一长发答答地黏在了一起。

雨是停了，顾家仍是与世隔绝般的静，并没人多看他一，也没人知他经历过什么。

被她的这一声哭刺激到了，几个女人也崩溃般地哭了来，“这样的日，到底什么时候到呢。”

烟云拾起地上的巾，轻轻地挂到椅背上，随后挨近他边，伸了手，要去看他挨了打那半边脸。

地上一片狼藉，人们在慌里丢下的鞋，手，七八糟的杂，因为踩踏而和雨雪泥泞不堪地搅和在一起。

人们互相看了看，无声地摇摇，最后又朝着四面八方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的僵了一下，却到底没有反抗，任凭她这样一路将他拖了房间。

烟云平复般地呼了一气，嗓音沙哑无力，“你是去寻死，对吗”

街上的行人惊惶地动起来，没苍蝇般地抱着四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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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抬起脸的瞬间，就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

小暑刚朝着朝手上呵了一气，远的天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离他几十米的地方，几枚炸弹落了下来。

他这样看着她，仍是没说话，忽然离了墙，拿起桌上的一个瓶，用足力气砸到了墙上景和画的那一副画上，然后手捂着脸颊一步步地了房间。

小暑僵地站着，烟云随手拿了块巾，自己起了发，到一半，她忽然把巾丢到地上，走到他边。

在她到他的脸之前，少年却猛地抬起胳膊挡开了她，抬起睛，用一近乎仇恨的目光盯住了她。

人们将信将疑地减了速度，却仍是在跑，谁也不敢停下，慢慢地，看到别的人也停下来了，这才依次停了步。

砸，他那只撑着伞的手被冻得通红。

两排房屋顷刻被炸得粉碎。

他没有回。

最难看的还是脸——即使是在获知景和死讯的那天，也没这样颓败过，被沉的夜一衬，更是如同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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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及反应，目眩地朝后踉跄了一下，背靠在了墙上。

小暑慢慢走着，忽然衣袖被人用力地扯住了，他回过去，看见是烟云，就怔住了。

并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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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有多远，那防空是始终没有见到，忽然又有谁喊了一声，“没事了。日本飞机走了，不炸了不炸了。”

这时候，有些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更多的人则是僵地立着，目光呆滞地看着硝烟弥漫的远。

人们便都一窝蜂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扯了他的衣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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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到顾家时，她也总这样扯着他的衣袖拖着他走，那个时候，他只有十岁，又瘦又矮，现在虽也只有十四岁，但个已经与她齐平，气力也比她大得多，若是反抗起来，她是绝拖不动他的。

起初没有方向，朝哪个方向跑的人都有，成了一锅粥，后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快朝那边跑，那里有防空。”

因她打得太重，那半边脸很快火辣辣地了起来。

小暑不知是怎么走回去的，因为遭到了空袭，这一条路被封锁住，那一条路又不能行，只有在雨雪中不停走，不停绕，不停退。

小暑扶了一面墙着气，伞是早不知被挤到了哪里去，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也好像不再是自己的。

突然，一个小姑娘哇一声哭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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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门，她松了手，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