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带来些许日里特有的草香。

上回亭中下棋，这院中还有残雪未，风里，是剌人寒意。廊下，江兰舟单手背在後，停下步伐遥望小亭。

石造的小巧凉亭，四面正正对着东西南北四方，平时空无，等着他在日时分端来棋盘，招来鹰语对弈；前小亭四面安了杏薄纱，当中映一人影。

定睛细看，人影分成两，其中一掀了薄纱步，速速离去了。

微眯，认那魁梧大汉正是贾立，薄纱被掀起再落下前，江兰舟看清了亭中一张清朗的侧脸。沉半晌，才迈步。

「打扰了」扬手掀起薄纱内，一阵咸香传来，再往那小圆石桌上望去，令他不由得一顿。

陶知行埋低，油亮亮的两手抓着油亮亮的猪，往那油亮亮的嘴里

送去；闻声抬，缓缓放下手，嚼乾净吞下了才：「小的见过大人。」

「免礼……」江兰舟瞅着堆满桌的东坡碎、猪与大骨白汤，清一全是，细算着，大约是四、五人份吧；一低，见到脚边还有两个竹篮，篮中装着陶盅，莫非……

「是，大人，那是翁送来的东坡碎，说弟兄们吃不下。」回了话，见那白净面上表情疑惑，应是不知自己太讶异将话脱问，陶知行不以为意，两手在腰间抹了抹，以袖将凳上的灰尘拂了去。「大人请坐。」

还望着那堆了整桌油腻腻的，江兰舟眉间微拧；沉默片刻，摇摇：「这几盅是衙里弟兄拿来的，那让我猜猜，这些是贾立拿来的，这些嘛……是魏师爷？」

「……大人英明。」转转，陶知行应。

那映不光采的眸仿佛说着：福平县的衙门就这麽丁大，蒙也能朦中吧……江兰舟失笑：「吃吧，知行。算一算，我比你大哥还小上几岁，你也见过鹰语、贾立平时与我说话的模样，我是不喜太多规矩、太多束缚，往後在府中，就别要太拘谨了。」语落，他转卷起左右两张薄纱，这才坐下。

陶知行依言低啃着带骨的猪，亭外风起，来小砂粒，粘到了香香油油的猪脚上。皱皴眉，她不明白大人为何要掀纱。

侧边夕透，江兰舟细看那天生偏的肤上，刀刻般的刻五官，不刻意讨喜的表情，不惺惺作态，可也是这缘故吧，教人有些难以亲近。再望那双眸，有别於初见木屋中，有别于在惠堂中，下只余一片死寂，就连说话语气都显得敷衍应付。

江兰舟拾起一旁的空盘，顺手盖上陶知行还未碰的。「都过三日了，大夥还吃不下吗？」

前齿还在猪脚上，半晌，陶知行缓缓咬下，回着：「怕胡厨见了伤心，都端来小的这儿了。」

「那你也真吃得下？」那是几近嘲的语气了。陶知行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衙役把吃不下的端来给他，最起先的念，大约是想捉他一番？江兰舟毫不遮掩地打量起他细瘦的形，尤其卷起的双袖下的纤细臂膀，难以看他竟能一连三日包办整个府衙的。

「……小的不喜浪费。」不知大人问话中是否有旁的意思，可她只经历过饿得前贴後背，从未经历过吃不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