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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杀意
施施的枕头是那种有两块黄花梨木撑着,起定型的作用,中间充填棉絮,外面再用一块印着鸳鸯戏水的绢布围拢了的圆枕头,这样可以将头垫得高些。有钱人家两头用的都是玉制品,譬如和田玉,再次点的用的是那种质地近玉的大理石,商贾之人谓之高枕无忧。
施施这个枕头是她那个娘嫁与杜子金做妾室时随过来的,木头都隐隐泛黑,施施称着段子清面露松懈,狠狠地将枕头朝他抡了过去,所幸木头边缘正好砸中了段子清的颞部,那儿是颅骨最薄弱的地方,段子清在最快活的时候被砸下了地狱。只见他光着腿,骑坐在施施身上,因为突然昏倒,身体向前扑倒,正好倒在了施施身上。
施施忙把段子清推开,哆嗦着穿上自己的衣物,唯恐有人进来看见自己和表哥的模样,因为手抖,衣带系了好几次系上,下塌时腿根发软。待穿戴整齐,见段子清一动不动,心中有些害怕:莫不是出了人命官司
施施心惊胆颤地将手指伸到段子清鼻下,发现他还有气,高悬的心放了下来。但是看着这局面,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一则被欺淩的自己怒火难消,再给他来一下子,那麽真出人命了怎麽办或是将此事大白於府众,求个公道这麽一来,不仅她有了不贞之名,或许还会治她个yindang勾引之罪!对於段子清,就算名誉扫地,他也依旧能靠着他国舅府公子的身份!
看屋外,四野俱黑,但又还犹有白日里的一点亮,想必是癸卯时罢,幽暗的光影印到床上,在这个充斥了罪恶的腥膻味的房中,施施精神几近崩溃,她瑟瑟发抖,不仅是来自身体,甚至来自魂灵深处。她以为重来一世,便能逆天转命,没想到上天竟三番两次地给她苦头,难道她竟真的只有那最下贱的命!
施施的脑袋里仿佛响起了千般魔音,万般恶念,在她耳边絮叨着:
不是施施的错,也不是施施招来的,是眼前这个伪君子!
不是施施脏,是表哥弄脏施施的,是表哥要毁了施施,一切都是表哥这个十恶不赦的恶徒的错!
这种人渣活不配活在世上,他不配碰施施的!
杀了他施施就解脱了,就再也没人知道施施被弄脏了。。。杀了他吧。。。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仿佛被魔怔了般,施施拿起圆桌上的剪刀,慢慢走到昏倒的段子清面前,对准他的心口处。。。
罪念落实的最後一刻,施施猛的清醒了过来,看到手上扬着锋利尖嘴的大剪刀,一阵後怕,手一软,剪刀落到石板地面上,金属与石头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啷!”
自己竟然起了杀人的念头!施施根本不敢想像自己怎的会这般魔怔,也不敢想若段子清真的出事了会是什麽後果,若真是那般,自己会被官府逮捕!戴上镣铐,插上草标,然後被推压着走到东门菜市场斩首!心乱如麻,血脉鼓噪如雷。她猛地打开房门,一路跑出了府去,平日里那堆对她而言很是可怖的茂密野草,也没能让她的脚步稍有停滞。
施施虽然冲出了杜府,但是她的幻觉还在蠢蠢欲动,鼓噪喧嚣,她一边跑一边克制着那种淌着诱惑的声音,为什麽你这麽软弱呢前世被杜府一家拿捏,顺手便送给了阮大铖,你老是这麽懦弱的,所以他们才都能轻易毁了你啊!现在有一个机会你就可以翻身!你表哥的性命现在就捏在你的手里啊!只要你跑回去,你就能改变你的命运!你就能做自己的主宰!
施施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妖魔鬼怪的幻影,追着她咬着她,她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庞杂的念头拉锯,又仿佛什麽也没有。
夜幕降临,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亮了些灯笼,称着旁边张牙舞爪的幡布,星星点点。四处传来区区的虫鸣,施施没头没脑地跑,一鼓作气,再而衰,也不知拐了几条街,过了几座桥,最後,施施在黑暗的角落停了下了,望着远处陌生的街陌生的人来人往,定定的,眼前没有焦距,她的脑中,依旧缠斗不休。
30酒客上
施施的脑袋现在犹如一片糨糊,看的事物很是真切,仿佛是在醒着,又仿佛在梦中。为何上天要如此待她为何杜怜英没得此等劫难,没得如此际遇为何她什麽都没做,上天待她如yinwadangfu,而对那杜怜英,却是福缘深重,宅心仁厚只因嫡庶之分,她便不配求得一生福泽,锦绣姻缘
施施虽神智有所错乱,不知身处庄周梦蝶,或是蝶梦庄周。她只觉此刻无比寒冷,风吹得刮骨的凉,剔骨的痛,只希望能有什麽来温暖,来照得亮堂堂的。她朝不远处那挂着盏醒目的红灯笼走去,灯笼旁用竹竿挑着一个笔走龙蛇的“酒”字幡,夜风吹动,咧咧的响。
这里我还从未来过呢!施施想。这是一个不大的酒肆,进门靠墙边是掌柜所在,齐齐的码了一墙的酒坛子,乌黑的桌面上摆着三两酒坛,随意地搁置着些沽酒的器物。沽酒的不是如人们所想的r如火美艳少妇,而是一只肥头大耳的胖哥,拿着一卷无署名的竹简,摇头晃脑的,时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显得既yindang又风骚。
厅堂不大,堪堪摆着五六张方桌,齐齐的排着长凳,三两酒客凑做一桌,彼此间称兄道弟,殊不知一刻钟前还是陌路之人,粗粗看去,就只剩一桌空着,旁挨着的那桌也是奇怪之极,只有一个黑衣的健壮汉子,旁里却是无人。
饮酒之人,多喜热闹喧哗,也常猜拳做兴。嗜酒之人,或沉迷酒入喉肠那种带着热力的麻刺感,或享受那蒸发的热力顺着经脉一路运行至神台,勾勒出那心中伊人的模糊轮廓。还有一些人,他们只是享受被人吹捧称赞的感觉,围坐一团的气氛,或是饮了几两杯中物就夸口吞下了江湖的虚妄成就感。
但是无论何种,形只孤影总不比邀友同酌,试想一人举杯,对影独酌,四方萧瑟尽会於杯中,那莫不是只见就落愁肠化作相思泪了连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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