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立刻起：“严光及赵王私自调兵，这罪证是确凿的，余下广邑公主及驸都尉有暗渡陈仓之嫌疑，原本定罪不费灰之力，不想奏事掾史临时改了证言，又牵扯荆燕氏族来……陛下曾令不枉不纵，臣等不敢糊，唯有彻查，以报社稷。”

“传信给魏时行，细查荆楚燕氏游往来。”她压声对太傅，“恐怕这桩案牵连会越来越广，我不希望半个大殷都折去。短短数月狼烟四起，诸王侯人人自危，于我不利。这件事背后有推手，我料未必是丞相，但我需要他施援手。”

历来皇帝亲自问案的不少，但少帝以往从不参与，至多最后听个奏报就是了。这次却要手，廷尉暗暗疑虑，不敢抬，只应了个“诺”，退回了座上。

扶微暗里苦笑，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和国丈得不清不楚的，可能也只有她一个了。她倒是乐见其成，越是神乎其神，越是中她的意。反正她有个雌懦的“好”名声，到哪里都是受害者，就怕丞相心里不舒服。

莫怪她手黑，谁不愿意博个良善的好名儿？可是他得太过，那帝王心术不过是自卫，也是借东风的手段。

扶微趺坐着，听他提起荆燕，蓦地灵光一闪，面上笑得更为怡然了，“如此最好，臣僚恪尽职守，是朕之福。反案非同小可，莫怕人说过度株连，廷尉府只查，届时将卷宗呈上来，由朕御审。”

太傅在官场上摸爬打多年，这因果还是懂的，揖手是，“臣八百里加急告知魏时行……”

黄门为众臣斟了果酒，她举杯邀他们共饮，镇得冰凉的从潺潺而下，辛辣的味不见了，只剩细微的甜。她一指抚抚酒爵外凝集起来的雾，对廷尉：“那日朝上诏书宣读大赦天下，武陵一案，廷尉府应当有个说法了。现在怎么样呢？”

莫帝王庄严得不人间烟火，其实很多东西史书上有意忽略罢了。比如本朝祖，不兴了动不动问候人家“乃翁”，

里嘛，费万也是不外人田，大家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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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气氛太压抑，得早朝似的，坏了冰宴的乐趣。少帝命人搬壶来，又设了琴箫，请众臣雅歌投壶。大臣们对这项运动是很兴趣的，起先还自矜，不敢在君王面前放肆。见少帝神态安和，踟躇了一阵便捺不住，自发组成了四队，输者或歌或舞或说笑话，很快便陶陶然一片了。

忽然一阵哄笑，扰了太傅后面的话，只听见司徒庞信讨饶：“圣上驾前，不敢妄言。罚酒罚歌我都认，诸位大人行行好吧。”

扶微拜了个主礼的衔儿，闲闲坐在一边旁观。平时彬彬有礼的大臣们，这个时候倒是很放得开，探、眯、歪脖，一气呵成。投不中的叹惋不已，投中的手舞足蹈，全然把一旁的皇帝忘了。扶微脸上浮着笑，心思却集中在了荆燕二字上。她知廷尉所说的是荆王和燕王的合称，即便如此，依旧让她衍生了别的念。如果没记错，丞相的父族就在荆王的封邑内。燕氏虽然不从政，但却是荆楚的百年望族。如果他们与荆王有往来，那么丞相又当如何自？

扶微叹了气，谦谦君的外表，底下藏着一颗狂野的心，这些朝廷栋梁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往年冰宴到最后都有荤话助兴，庞信是个中好手，几乎年年少不了他的献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