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次痛饮来自故都的佳酿，像要一气饮尽这二十多年来的恩怨，要饮尽五百多年的沧桑，这涓滴的醇厚乃是悲哀的命运中难得的调剂，将他送无忧无虑的醉乡。燕国的太善于节制自律，在还有生的希望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放纵过。杯盘狼藉，他酩酊大醉，满室的烛光都在晃动，仿佛摇摇坠的星。醉中容易怀念往事，他朝那些星伸手去，心想，大概不久之后就能够见到阿政了，奇怪的是，这个时候，他居然不恨他。

这就是王啊。

从到尾，五彩的雉羽织就的屏扇后，没有一儿响动，蜡烛透过泛着宝石光芒的斑斓的屏面，华贵而柔和，映些迷离的光。只是有血，无穷无尽的血，逶迤地从檀木隔断的下侧淌来，好像一条恶毒的蛇，轻巧地向广袤无垠的黑暗游去。

太朦胧的醉瞥见了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的侍臣，他看见他们手里拿的素绫，长长地垂着，随着步伐轻轻动。燕丹忽然觉得非常可笑，原来想的是这样的方法，他的父亲直到死还要提防着他，一苍凉之意自心底迸发来可是他醉得甚至没力气笑了，侍臣手中的素绫由他前一闪而过，他们一左一右，包围了他，轻轻将他扶起，燕丹到他们的手在颤抖，素绫缓缓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带有定不容反抗的力，柔且冰凉，那是非常纯洁、没有丝毫污垢的白，窒息的白，终结一切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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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颅将被从脖上取下，像摘取培育了三十多个秋的果实，盛密丽的盒里，填上防腐的药，由一日千里的快带着，追逐西去的云霞，飞赴那个过于严肃的、不近人情的咸，呈在庄重辉煌的殿堂之上。

埋在竹简里的秦王

他的父亲下书信，以珍宝赏赐了代王遣至的来使，燕王的神很平静，没有任何其他表示，大帐中的灯火彻夜不熄，他在思考。燕丹于是装作毫无察觉的样，等待他的父亲抉择。

【尾声】

邯郸使馆外金的夕，永远地落下了。

尾声

燕国的使臣从辽东之地发，携带燕王亲手写就的文书，穿过满是裂的冰原，穿过被风犁沟渠的黄土，穿过山翠微的崇峰峻岭，他经过了艰难的历程，衣间沾满雪珠和，面上覆着日下的灰尘，不辞辛苦，来到了天下最宏伟的咸，来到了秦国的大殿上，他带着珍贵的礼品，声称要献给那令天下战栗的君王。

他没有等多久，燕王便送来了赏赐他的酒辽东天寒，需要蓟都的烈酒来去除骨里的冷意，这个时候，不是巧合，不是偶然，使者捎来父亲的问，真好像慈的老父关切自己的儿，这是无毒无害的，于亲情的疼的酒。燕丹冷静地看着使者，听见自己心中狂笑的声音。

地思考，以这方式，能将燕国的国祚延长几年呢？

噗地一声，太住的灯火悄然熄灭，廷的黑暗如满月时分涨的，一从阶下自上蔓延，太在生前没能阻止这黑暗，它不动声地、潜移默化地，终于成功淹没了这个地方，把一切都拥在它散发腐朽土壤气味的怀抱里，黑暗，原来是连声音也能够吞噬的。

这是杜梨凋谢以后，冬雪降落之前，燕丹所看到的最后一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