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奇一直守在旁边，目不转睛地领受师傅那湛达到极致的技艺，这是他至的艺术享受和外人无缘分享的殊荣。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象着，这件宝船现在黄胡、蓝睛的洋人亨特先生面前，将会是怎样的惊讶、赞叹，一定用我们听不懂的洋文说：嗅，中国有这样的能人，果然把“三奇”合而为一了！他还想象着，要是亨特先生把这件宝船拿到什么万国博览会上去展览一下，一定会得到更多的人赞赏！这不是胡思想。民国十五年，在国旧金山举行的什么拿万国博览会上，北京的象牙雕刻不就得了个金奖嘛！当然，他梁亦清不是为这个才宝船的，这宝船上凝聚着他一生的心血和信仰，只要这宝船能够周游四海，让天下的人知中国玉雕艺人有怎样的手艺，他就知足了，就算没有辱没“玉梁”世世代代的声誉！他一步设想，那成千上万的观看宝船的人，一定也有穆斯林，如果他们知这宝船自中国的穆斯林之手，一定为“朵斯提”到无上的光彩！不，这办不到，宝船l没刻着“经字堵阿”，也没刻着他梁亦清的名字，谁也不会知他！

凳儿又蹬起来，蛇又转起来，梁亦清屏弃一切杂念，重又投专心致志的创作，在三保太监郑和那饱经风霜的眉宇之间画龙睛的镂刻。郑和，这位杰的中国穆斯林，在他手执罗盘、望麦加，指挥着宝船与风浪搏斗的时刻，一定是镇静沉着、怀坦的，人间的苦难，自的荣辱，都置之脑后了，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后，会在全世界航海史、中国穆斯林功业史上占据光辉的一页，留下显赫的姓名吧？梁亦清怀着崇的敬意，盯着郑和那穿透万里云天冲破万顷碧波的睛，惟恐自己睫的一闪、心脏的一都会影响雕刻的确，有损于那双睛的神采……

梁亦清到一莫名的遗憾。艺人毕竟是艺人，不能和著书立的文人、挥毫作画的画家相比，不能在自己的心皿化成的“活儿”上题款、盖章。艺人是下贱的工匠，自古来“好人不下作坊，好不上磨房”，就连明朝的琢玉大师陆冈，被召皇制作御用的件儿，也不许他在上面留名，为这，陆风差儿丢了脑袋！……但是，这儿遗憾，只在梁亦清的心闪了那么一闪，也就自生自灭了。手艺人，想这些于什么？普天下三百六十行，能工巧匠不只是“玉梁”，千古留名的能有几人呢？那紫禁城里的殿，颐和园里的万寿山，天坛的圄丘台、祈年殿，卢沟桥的狮，居庸关的云台，还有那万里长城，不都是木匠、石匠、泥瓦匠造的吗？现如今，都归功于什么秦始皇啦，西太后啦，哪一个曾经刻上了匠人的名字呢？后世的人谁知有多少艺人在那上面了心血、搭了命呢？

他息一下，用糙的手掌抚摸着巍峨的宝船，脸上了欣的笑意。不容易呀，“哈吉”郑和，梁亦清陪着您一块儿闯过来了！他注视着宇轩昂的郑和，注视着甲板上劈风斩浪的一个个人，仿佛他也加了那雄壮的行列，仿佛那开往麦加的宝船上，也有吐罗耶定的影！啊，，您现在到了哪儿了？我的心一直跟着您呢，我留下了您的易卜拉欣，把他抚养成人了，这宝船，穆斯林的宝船，是他和我一块儿来的！

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一分一秒的懈怠，现在，遥远的航程就要结束了，站在船纵目望去，已经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彼岸！

宝船上，郑和的那双睛变得模糊了，仿佛郑和由于远途跋涉的劳累和风浪的颠簸而眩了，他要片刻的歇息了？不，是梁亦清自己的睛……睛怎么了？像一片薄云遮在面前，缭绕，飘动，他努力把睛睁大，再睁大，也无法清晰地看清近在前的郑和！

突然之间，他到师傅的神有些不大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