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冰玉自怜自叹，忧伤的睛充盈了泪，无声地坠落下来。她不去拂拭，让冰冷的泪珠过面颊，浇灭心那一残焰。

“玉儿，你……”他惶惑地转过脸，“你是怎么了？这儿也是你的家呀……”

“冰玉，你听我说……”

“我的家？我的家没有了！”她颓然垂落两只空空的手，抚在自己的膝上，“没有了！我的家在奇珍斋后院那低矮的小房里，窗外有光，有儿，石榴、牵、草茉莉、指甲草，很香呢；屋里有温，妈妈给我糖饽饽、豆沙包儿，很甜呢；梦中有眠曲，爸爸夜还在磨玉，‘沙，沙……’很呢。可惜都没有了，我再也没有那个家了，只留下好的回忆！那个家，虽然贫困、狭小，生活得艰难，可我总也忘不了啊！没有了，没有了……”

“不必说了，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我只想告诉你：我是一个人，独立的人，既不是你的、更不是梁君的附属品，不是你们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女人也有尊严，女人也有人格，女人不是男人钱袋里的钞票，可以随意取，随意；女人不是男人上的衣裳，想穿就穿，想脱就脱，不用了还可以存在箱里！人格，尊严，比你的财产、珍宝、名誉、地位更贵重，我不能为了让你在这个家、在这个社会像‘人’而不把我自己当人！你为了维护那个空虚弱的躯壳，把最不该丢掉的都丢掉了！十年了，我怎么没有认识你？了解一个人，一个人，是多么艰难？你说你不后悔和我的结合，我不知这话是不是真诚的，但是我现在后悔了，我错了，从到尾都错了！我还以为我得到的是呢，还以为你这个男汉的肩膀能担起的责任呢，原来你也和她一样，本不懂得什么是情！我错了，完全错了！……”

“真要走吗？”这不堪设想的打击真的落到了韩奇的上，落到了他的心上，他到自己的心脏和整个都在骤然下沉，仿佛脚下是无底渊、万丈波涛，他不知一旦失去梁

“这儿没有玉儿，站在你面前的是梁冰玉！”

“忍耐？你叫我怎么忍耐？低眉顺，向她就范，装回来住娘家？让新月叫你‘姨父’、‘舅舅’？等找着‘主儿’打发我改嫁？是吗？”

愣地望着前面，茫然张开两只手，像问那棚，问那墙，问那窗纸，“吗要往这儿跑啊？”

“这话倒大可不必说了吧？也许是我毁了你呢？你有这么好的一个家，有老婆，有孩，还有丰厚的财产，我不能让你一败涂地！”梁冰玉心平气和，冷静得如同一潭微波不起的湖，“我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起了！没有了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该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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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冰玉猛地甩掉他的手，推开他，站起来：“韩奇啊韩奇，你也算个男人？”

梁冰玉不再泪，没有泪的睛更清亮了；她不再痛苦，痛苦都已经过去了。十年认识了一个人，三十年懂得了人生，这不也是付的岁月换取的收获吗？她比过去聪明一些了，她不再糊涂了！

“你……为什么非得走呢？”他说，声音很低，很弱，“就不能先忍耐忍耐吗？……”

她到那只手在痉挛。

韩奇站起来，抚着她的双肩。掏上的手绢儿，为她去泪痕，“玉儿，我求你……别这么伤，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不，冰玉，是我错了！”韩奇无力地支撑在写字台旁，他悔恨加，痛彻肺腑，捶打着自己的膛，“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毁了你！”

她抚住他的手，男汉的手，似乎又让她到了力量的存在。“是吗？”她吻着那只手，泪在他的手上，“不，奇哥哥，这儿不是我们的家了，我们走吧，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新月！”

韩奇一个趔趄：“玉儿……”

他不语，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