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非常喜合树，她要给她娘栽上一棵，让她娘每天都能看到丽的合。

陈望愤怒地说：“我要找刘麦秆算账。”

陈背篓说：“放，天这么黑，她一个人敢去坟地？”

不见刘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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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采招呼陈背篓和陈望一块去找刘雨，陈背篓大发牢：“刘麦秆没长吗？亲爹不急，你急啥？”

何采知了，说坟上栽树有讲究，开的树不能栽，但刘雨执拗地栽了，她怕树再次被羊啃死，便挖了一大抱酸枣刺，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树苗。

大包后，人心涣散，不是村长大还是六爷，他们的话都被村里人当作了耳旁风。

刘麦秆骂骂咧咧地走了，陈背篓问：“我们去哪找？”

油坊门人习惯在坟地里栽松柏树，即使冬天也是绿油油的，取个长不老的意思。

何采和陈背篓都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声。

田明丽下葬后，刘麦秆就没到她坟前踩过一个脚印。

何采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合树，第一年死了，第二年天，从又长了新苗，长大后，成了一簇，有六七树。

陈望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嘛，闹着玩的，你就抬贵手吧。”

在大集时，桃台只庄稼，不埋坟；包产到后，地分给了各家各，为期盼孙后代能升官发财，有人把死去的亲人埋在桃台，抢占好风。

刘麦秆吃惊地说：“闹着玩？幸亏是弹弓，要是他有一把枪，还不要了我的命！”

何采瞪他一，拉起陈望的手，说：“咱俩走！”陈背篓很不情愿地跟在后面，不知嘴里唠叨着什么。 [page]

何采责怪陈望，陈望理直气壮地说：“谁惹我媳妇，我就揍谁！”

台方圆有三四百亩大，北南低，这块地是油坊门旱涝保收的风宝地，在过去几百年里，油坊门遭遇了数不清的灾荒，但桃台稳定的粮产量，保证了村里没有饿死过人，这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六爷叹息说：“好地生五谷，桃台就是咱油坊门人的饭碗，死人抢了活人的吃饭碗，这世颠倒了。”

刘雨果然在她娘的坟上，她靠在合树上睡着了，一个受了委屈的人，痛哭之后，往往会睡上一大觉。

刘麦秆提了，狠狠地说：“这次找见她，敲碎她的脚拐骨，看她还跑？”

第二年的清明，何采带刘雨给田明丽上坟烧纸，看着周围一片坟墓，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独有田明丽的坟上光秃秃的，何采便栽了一棵松树，但秋天，树苗被羊啃死了。

清冷的月光普照着大地，收割后的桃台光秃秃的，没有了庄稼五谷，那些鸟雀、野兔、蚂蚱、野们，也都不知去向，在寒霜还没到来之际，桃台早早地了冬眠。

在陈望有限的记忆里，只要刘雨受了气，有了委屈，她肯定去她娘坟上哭一场，有几次，陈望陪着她，默默地看她哭，而不知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刘麦秆着额上一个大包，找陈背篓告状，说陈望用弹弓打坏了他脑袋，商议赔偿事宜。

桃台在村南边，其实没有一棵桃树，当然也没有桃了，为啥叫这个名字，村里最寿的六爷也不知，反正他小时候，人们就这么叫。

陈望一咬定说：“就在她娘坟上。”

有人带了，家家都仿效，不到十年时间，桃台遍地坟墓。

刘麦秆找遍了院，哪里都没有刘雨，他气恼地骂着：“这个死丫，又到哪野去了？就不让老省省心。”

三年后，合树长大了，也开了红的漂亮的，

何采望着漆黑的夜，一筹莫展，陈望却说：“可能在她娘坟上呢。”

何采说：“我们就去桃台看看。”

田明丽的坟载着一棵合树，是刘雨栽的。

睡梦中的刘雨嘴角蠕动着，似乎还在泣。

田明丽死时，合树还没开。

刘雨和陈望挖了一树苗，抬了一桶，去桃台，将这棵合树苗，栽在田明丽的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