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病。

徐尘屿似乎想起来什么，他拿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季松临，屏幕显示收到一串电话号码。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叔叔，他在市医院的内分科工作，听说他是这方面的权威，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带婆婆去看看，说是我的朋友就行，他会安排好的。”

季松临看着微微闪光的显示屏，好笑地说：“也没严重到这个地步，我外婆每天时吃药，病情控制得还不错，”他扬了扬手机，由衷的说：“不过不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page]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徐尘屿回他。

这场难得的谈心行了一半，徐尘屿明白，这是季松临特意为他打开的窗，讲完了他的母亲和外婆，也许该到生父了。

“还没跟你讲过我父亲把？”

像是某应，徐尘屿在脑海里想着，就听见季松临说了他的想法，他猛然抬首，隔着光影，牢牢地看着季松临的睛：“还没有。”

“其实我也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只见过他一张照片，我母亲从来不提，不我怎么问，也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甚至在我母亲的葬礼上，那个男人也没有现。”

季松临不止一次猜测过，也许上一辈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老死不相往来，母亲不愿意将往事告诉他，是不想他扯过去的恩怨，这样想想，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讲到这里，季松临依然面不改，像一汪沉静的海，但是徐尘屿却听见，他悄悄地叹了一气。尽面如常，那声轻飘飘的叹息，藏在那发颤的尾音中，震动了徐尘屿的心弦。

“那你想知他是谁么？”

沉默良久，季松临笑着，答非所问地说：“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寥寥数语，徐尘屿却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到往昔岁月，一个从没会过父的小孩，七岁那年意外失去母亲。也许他的童年并不快乐，也许充斥着言和贫穷。

面对这样云淡风轻的季松临，徐尘屿心浮现万般滋味，盘旋在他里，静默片刻，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季松临的肩膀，直到这一刻，他才像真正碰到季松临，掌心像是摸到一块化的冰，能摸他内里真实的形状。

英律师上的落拓有了来路，徐尘屿一直以来的疑惑，在今夜得到了解答，他却没有任何愉悦，因为他明白，没有人生来从容不迫，想必经历了太多慌，才酿这样的。一个自洽的人，至少他的童年很幸福。一个冷静的人，他一定捱过了某些沉重的孤单无助，每件事背后都有其源，灵魂往往由经历铸造。

徐尘屿将掌心覆在季松临肩上：“不过去怎么样，至少你现在很好，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这话说得太骨，听得季松临轻声笑，但是愁情也因此驱散了不少。

“虽然知你是在安我，不过....你还会说话的”。一言一语间，晾晒中的相纸现越来越清晰的影像，季松临指着照片，才真正说起今晚的主题：“图像好清晰啊，这样就算成型了么？”

剩下的故事没再挖，有些话夏然而止，因为只能讲到这里，都是通透的人，徐尘屿什么都明白，他与他默契十足，不再讨论过去，而是谈起了摄影。

“等相纸晾，就能装订成册，你要不要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