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司差来的几人即刻告退，和贵君也一揖：“臣侍告退。”

说罢她站起走向步床，离得还有四五步远时，刚帮席贵君躺好的御前人们有所察觉，不约而同地退向两旁。席贵君边的那个侍却犹如惊弓之鸟般扑了过来：“陛下！”

他抑制不住地哭起来，哭声压抑得极低，手剧烈颤抖着，抓住虞谣的裙角：“不敢为贵君求情，只求您让贵君走个痛快吧，陛下……”

虞谣坐在茶榻上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他好似醒着，睁着睛，却整个人都委顿不堪，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更不旁的反应。

她摇摇，吩咐素冠：“你亲自去一趟，传太医来。让她们勉力医治，再问问是否可备上药膳药浴给贵君调养。”

现在都快晚上十一了，必须先回去睡了。

虞谣在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觉得他似乎不是不想理人而是已无力反应，便又启：“不妨事，扶他去歇息吧。”

可纵是如此，人们将他搀殿后，还是很默契地折到了虞谣跟前。

他已许久没听过陛下关照席贵君了，况且还说得这样细致。

话音未落，她就觉素冠不自禁地看了她一，接着才继续与手下的人忙碌起来，再度七手八脚地将人扶起。

这大概就是那位席贵君了。

她于是走得从容而决绝，这样的姿态落在旁人中，正是一副不怒自威的帝王之姿。

虞谣心觉有异，皱了皱眉，简短吩咐：“添上炭火。”

“诺……”那侍连呼声里都满是不安，自定一定神，低低伏着，“贵君……贵君谨遵陛下旨意，素日一炭火也不敢用，一……一菜也不能吃，早在腊月里就病了。自除夕开始，又每日都要跪八个时辰听训，而后还有鞭责，陛下……”

虞谣一时失神，待反应过来，他已被押跪在跟前。

变化来得如此突然，直让人心里发怵。

她压着心惊，睃了左右：“都退下。”

为贵君，房中所用都以金制，泽明亮，可里面却连一块炭也没有，甚至见不到一丁炭灰，净得近乎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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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谣听着都觉得难受，只觉就算罪恶滔天也不该被这样磋磨。

虞谣视线一转，忽而注意到不远的炭盆。

素冠无声地一挥手，示意人们跟上，一行人在安静的夜里浩而去。

语毕，她先一步走寝殿。御前人们见状，忙七手八脚地上前扶起席贵君，却很是费了些力气才将他挪殿去。

这对在二十一世纪长大的虞谣而言实在难以接受，她一时直想躲，好歹克制住了，忙：“扶上床歇着。”

略作沉，她还是拿住了分寸：“贵君怎么回事，你说。”

短短片刻之间，殿中空下了大半。御前人们在她后静默而立，素冠小心地打量她的神情，唯那哭得满脸泪痕的侍顾不上，膝行上前，焦灼地扶住席贵君：“贵君，贵君……陛下来了，贵君别失了礼数……”

他跪在殿中，背对着她。一银缎直裾称得上华贵，整个人却气力不支，撑着地的双手好似已用了浑的力气，但还是压得很低。

席贵君抬了抬，但没有别的反应。

虞谣努力压住心底的不适，居临下地淡看着他：“照顾好贵君。炭火生足，药膳趁吃，别让他再受凉。”

“诺……”侍应声，应得心惊胆战。

虞谣稍作斟酌，又吩咐前的侍：“贵君如有什么不妥，你随时来凤鸣殿回话。若是情形尚可，明早也来回一声。”

他挡住虞谣，咚地一声，重重叩首：“斗胆，求陛下有什么话……容后再问吧！”

正值过年，虽无早朝，她明日一早却还要接见前来朝贺的外国使节。起床时间折合成二十四小时制，大约是早晨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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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素冠一揖，面前的侍惊疑不定地抬：“陛下？”

虞谣于是很想拽着他将个中纠葛直接问个清楚，却又实在怕把人设玩崩会节外生枝。

“朕先回了。”虞谣不再多看他，转向外走去。

四周，目光很快落在殿中唯一一个毫无反应的男上。

那侍哑了半晌才回过神，忙再度叩首：“遵旨！”

她又看了席贵君，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他已昏睡过去。病中的呼声有些重，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疲力竭。她这样听着，直怕他今夜就要断气。

就像冬日里失去生机的枯枝，轻轻一折就要断了。

虞谣看了看他，最多十四五岁的模样，显然对她十分惧怕，也显然是个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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