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珂大抵是想探一探她的“旧情复燃”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是仍能赏罚分明，还是已不想再理会从前的旧恨了。

卫珂果然显了几分满意，衔笑起：“那臣侍先告退了。”

是“朕会吩咐下去”，不是“朕会跟他说”。

谢罪书这事她觉得又是个机会，她得想想能不能借此再去刷个存在。她觉得席初现下对她还好的，她得趁打铁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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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平静颔首：“好，朕会吩咐下去。”

卫珂笑容不变：“他生活泼，臣侍想带过来逗陛下一笑也好。况且又是臣侍中随居的人，臣侍总要照顾他几分，免得旁人以为臣侍待他不好。”

她当然知卫珂说这些话必定不是真心。若是真心，早两年就说了。可他这样说来怎么听怎么大度，让人挑不错不说，她还禁不住地有几分激，激他给她这么个台阶下。

过往祭礼的事情她已梦到过了。

言下之意：引荐一下只是个人情，陛下不喜就算了。

她于是自是顺着他的台阶下了，颔首：“也好。朕也觉得不能总活在恨意里，咱们日后都往前看。至于元君的仇……”

卫珂及时抢白：“席贵君这三年过得生不如死，臣侍怨气已消，想来兄长更看得到陛下的心意。”

虞谣笑静听，不难听这其中的试探之意。

言下之意：你引荐他也没用，朕睡不下去。

只闻卫珂又：“若陛下还是要赏罚分明，就让席贵君写一篇谢罪书焚于兄长灵前吧。臣侍早闻席贵君文采斐然，若诚心悔过，写的文章必能告兄长，倒比长跪更让兄长心安。”

等他走后，她心里就又打起了小算盘。

那日又恰是端午，正值盛夏，艳照，久跪比平日更加难熬。更惨的是端午的次日便是席初的生辰，成日的久跪之后，他注定只能在伤病中熬过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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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谣闻言，心下大叹：这可真是语言的艺术！

若是后者，便显得十分薄情。

虞谣倒不怕显得薄情，只是可想而知，若她真到那一步，卫珂必定会自己想办法复仇。她现下又没理由动卫珂，还是别给席初惹麻烦了。

“嗯。”虞谣随意一应。

卫玖的祭礼总办得盛大，而在那一天，席初总要被罚在太庙外跪上一天一夜作为谢罪。

她渐渐理解了斗剧里那些皇帝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看不嫔妃们的贤惠大度都是装的——因为装不装真的不打啊，边的人摆善解人意息事宁人的态度就已足够让置其中的人觉得享受。

虞谣对他也没什么不好的看法，只当他是个半大孩。心底虽清楚卫珂这个时候带他来大有几分引荐新人邀的意味，却也大可好吃好喝地哄着他便是了。

虞谣简直想起立为他鼓个掌。

在后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如此行事的时候，虞谣心里多少有暗。

虞谣于是也不再多说别的，卫珂怡然自得地品了两茶，又：“倒还有些正事。兄长忌日在即，礼昨日已将祭礼的一应事宜送来给臣侍过目。臣侍看了看，别的都照往年的例便都稳妥，唯有席贵君……”

卫珂打量着她的神，笑容平静：“依臣侍看，倒不必再让席贵君去了。一则兄长素来宽待六，事情已过去这么久，他在天之灵未见得还愿意看席贵君受这份罪；二则……当年陛下腹中孩儿亦去了，指不准就与父亲在一起，小小婴孩见了凶手怕是要有所不安，为着他们得以安息，便算了吧。”

他只是在两日后带着随居思的白小侍到了凤鸣殿。这位白氏才十三岁，虞谣素日不太见他，近来对他的印象还是朝节那日，他调侃说自己怕饿肚急着赶去宴，没想到搅扰了虞谣与和贵君，带着三分促狭的吻并不让人讨厌，只引得一片笑声。

自看见这些开始，虞谣就在想今年必不能如此了。可现下卫珂突然来提，她一时却想不到该怎么开。

后来虞明前来问安，她就顺推舟地让白小侍跟着虞明玩去。自己扫了仍坐于一旁的卫珂，着笑意有所指：“他年纪尚小，朕见了他也没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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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及此噤声，虞谣底却已一颤。

这大概就是察言观取悦帝王的端版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