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鸾只觉得好笑。她上一世在御前待了二十年，没有人敢同她说这样的话；而即便是她，也不敢轻易同旁人说这样的话。

这一日她不倒还没什么，因为方鸾歌不甘倪玉鸾独自风急着殿，而她原就是不想急这一时的那一个。

这般情形下，若是谁得了衣料的赏，便意味着可以随意穿些自己喜的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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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宜正好立在殿外与外的小宦官待些事情，语罢一抬看见三人一过来，不自觉地暗松了气。

为着这个，方氏殿那日柳宜私下里没少提她，可方氏自己是个立不起来的，一方面不像倪氏初殿的打扮就引得圣上注目，另一方面，方氏事也确实不如倪氏心。

这几日下来，是个人都看得皇上待倪氏愈发不同。柳宜不好说什么，只能盼着顾氏争气。

可下这么一见，顾氏生得是，若白玉无瑕尘，却一看就不似倪氏那样会来事儿。

倪玉鸾实在太心浮气躁了些。

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赏女东西一般都不赏衣料，概因各级女都有统一的装，旁的衣料赏下来也穿不得，绫罗绸缎又不似首饰那样可以随手拿来给别人当好、亦不方便变卖，对许多普普通通的女而言，这赏赐拿来就只能放着。

柳宜着实是不太喜倪氏。别的不说，倪氏这就不太行。

这话听来，倒好像她与皇帝已是“自己人”似的。

到了临睡前，三个人又聚到一起小坐了会儿。这些日她们的关系都是这样，顾鸾和方鸾歌虽都不喜倪玉鸾的行事张扬和于算计，但表面上的关系也还维持得过去，倪玉鸾若登门小坐，三人也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边品茶边不疼不地聊上些事。

之后一连四五日，顾鸾养着病，方鸾歌也只再殿过一次，余下的日就都是倪玉鸾。其实这也未必是皇帝亲吩咐的，但若是柳宜和张俊察言观的安排，那也无异于圣意。

“当个乐听吧。”顾鸾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无所谓地笑笑，便拿着铜盆门打盥洗去了。

顾鸾嗓里发苦，不想多说话，方鸾歌叹了一声，又：“你看，我就说不让你回来取伞吧？必是那日淋了雨才受凉了。”

待得倪玉鸾离开，方鸾歌终是又显了不忿：“还炫耀到我们跟前来了，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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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却如丝。第二日仍旧脑昏沉，还隐隐发起烧来。方鸾歌一边照顾她一边生气：“你这一病，可是又让玉鸾占着便宜了。”

顾鸾并不戳穿，这就成了个有趣的好故事。

是以翌日一早，顾鸾去向素日教导她们的大女禀话说自己病愈的时候，就见倪玉鸾穿着一袭泽明艳的橘琵琶袖竖领短衫也正往外走，那女听罢顾鸾的话，就唤住她，嘱咐：“顾鸾病好了，也该殿侍奉试试，你带着她一些。”

柳宜淡然“嗯”了一声，打量着顾鸾：“去吧，茶在侧殿，沏好送去。”

那大女细细地瞧了一遍顾鸾的妆容，见没有不妥之，就领着二人一并向紫宸殿走去。

顾鸾不自觉地多看了倪玉鸾一，不得不承认她着实有几分本事。

可想而知，倪玉鸾必定是用尽浑解数讨圣上心的，几乎日日都能得些新赏来。到了顾鸾大病初愈的那日，倪玉鸾又得了几匹新的衣料，她自然欣喜，了不少好给尚服局，让她们连夜先赶一给她穿。

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即便她要去，倪玉鸾也不必被换下来。

这放在各都是殊荣，放在御前更是。

“姑姑。”那大女上前朝柳宜禀话，“顾鸾病好了，婢想着，不如这就让她一殿去？”

也不知能不能指望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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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不疼不”的事情，自就是倪玉鸾在殿中当差的见闻了。从殿中陈设到皇帝的举手投足，她都说得绘声绘。方鸾歌撑着张笑脸听，顾鸾倒越听越有兴致——因为殿中的许多事与她昔日所见是对不上的，不能说全假，也多少有夸大其词的味。

倪玉鸾大大方方地应：“好。”说着，一双笑就淡看向顾鸾，“你别怕，皇上为人和善，不会为难你的。”

这一夜顾鸾睡得极沉，早上醒来就觉重脚轻，是受了风寒的症状。

“诺。”顾鸾垂眸，浅浅一福，目不斜视地殿，柳宜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好半晌才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