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皇后还能与吴人说一说安胎事宜；前几天倪氏得封，皇后也常借晨省昏定之时说些叮嘱她好生侍驾的场面话。

“诺。”顾鸾颔首，便立起，朝皇帝一福，“婢告退。”

他仍旧没抬一下，雷打不动地盯着奏章。柳宜摒着笑，等顾鸾退殿外便将旁的人也屏去，终是嗤地一声：“婢不忍看皇上陷相思之苦，这才赶让她过来，皇上倒又心疼她晚上当值会累着了？”

哦，看来这折大抵是没看去的。

边的掌事女清雨察言观，小心劝她：“娘若不想乘轿，不妨走走？”

“这不行。”清雨低着，“您是后的人，若要往前去，要么是皇上传召，要么得有皇后娘娘手令。”

几人恭恭敬敬地施了礼，便退栖凤。几驾轿停在门外，倪才人却无心上轿。

清雨这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他不喜她么？

夜，紫宸殿中寂然无声。偌大的寝殿里，只离床榻最远的角落尚有一盏灯染着，幔帐一遮，床上就再见不到半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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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不喜，又为何要让她后，还依皇后所言直接封了个才人？

柳宜便听他说：“没什么了。”

柳宜看过去，他似正认真读着折，都没抬一下：“让她回去歇着吧，白日再来当值。”

“没了？”柳宜好笑地看着他，“那婢拿个主意——婢瞧顾鸾清减了一大圈，合该好好补才是。这会御膳房应是正备着宵夜，不妨让他们多备一份，送去顾鸾房里，皇上看成不成？”

清雨抿一抿，轻声：“娘别着急，皇上近来不过是政务繁忙罢了，待得有空，必是要来见娘的。”

她实在想不通，越想越觉得心里压得慌，终是沉声一叹，叹气声几乎显了几分苍老。

不知过了多久，他索睁开，沉重的缓了一息。

楚稷还是那副眉宇皱的样，不说话。

“好，不说。”柳宜别开目光，“那皇上还有什么‘谅人’的吩咐，一并说了吧，婢代下去。”

可纵是如此，楚稷仍睡不着。

刚说完，就闻皇帝沉声：“姑姑。” [page]

倪才人没说话，清雨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娘和后的另几位娘可不一样。吴人跟何才人是尚寝局规矩挑来的，仪嫔舒嫔是皇后娘娘主留下的。秦淑女更没的说，是皇上在淑太妃临终之时答应照顾她，才给了她个位份。”

万般闲事挂心，脑海中总也静不下来。饶是闭双，也觅不到半分睡意。

“娘安心便是。”清雨也笑起来，看了已近在咫尺的门，定了脚，“前就是紫宸殿，娘不好再往前去了。”

倪才人顿住脚，心里忽而发空。

这几日过得不顺心，她直觉得轿憋闷。

——他突然想起来，今晚宵夜的那蟹粉面好似有些偏咸了。

后里，众妃用罢晚膳便依例去栖凤昏定，偌大一方殿里，静得有让人发怵。

后就是这个样。皇帝长久不来，便让众人都失了心气儿。

柳宜心下窃笑，面上倒不显什么，只跟顾鸾说：“也好，你去吧。明日晨起再来，晚上好好歇着。”

“……”楚稷铁青着脸了气，第一次嫌这位母不给面。

也不知顾鸾吃着合不合。

“唯有娘您，是皇上自己愿意封的。”

倪才人了。

主仆两个便这样漫无目的地在上散起步来。夜凄迷，云雾渐重，星月难觅，倪才人望着这样的天，只觉心中的迷雾也更了，压得她不上气。

跟她谢：“多亏了你，不然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倪才人因此多了几分底气，又想起前阵在御前的风光，释然而笑：“也是，皇上待我还是好的。”

她原以为了后便是飞黄腾达的第一步，怎么现下看来，反倒比在御前离皇帝更远了呢？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倪才人心念一动，反倒怔怔望去：“我想去看看皇上……”

楚稷皱起眉，越皱越，不满地看她：“朕又不是暴君，自当谅人，姑姑不要说。”

但这些话翻着样说上几遍总也够了。没了新的话题，大家终是都沉默下去，皇后留众人用了一盏茶，就让她们都告了退。

她不明白，她了后，皇上怎的还是不往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