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无奈。

过去三载，尚是先帝孝期，这些礼数便罢了。今载了孝期，连大选都已办妥，秋狝自也要去上一趟。

顾鸾恍悟。

如此一直行了两日，八月三十晚上，圣驾抵达围场。

说罢他就提步往外去。顾鸾浅怔，四望望，见宦官们都在忙着，将心一横，就自己跟着他。

阖便这样一直忙了小半个月，八月廿八，圣驾终于离。卤簿仪仗洋洋洒洒地延绵去，引得百姓围观。这样的场面，顾鸾上辈第一次得见时也很兴奋，后来到底见惯不怪了，下便看着方鸾歌在旁边兴奋。

然后他定住神，起说：“朕去走走。”

——这句话反反复复地涌到他边，他甚至禁不住地动起型，但就是说不来。

这事，皇后依礼应当伴驾。她记得那时尚局得到的消息原是皇上有意让皇后娘娘好生安胎，不必费这般周章，但最后不知怎么回事，皇后还是去了。

这回，皇后却摇了：“本胎像好得很，还是要去的。”

“你傻不傻！”柳宜低斥，抬手拍在他上，“有顾鸾呢，你去什么？”

搜、夏苗、秋狝、冬狩。为彰国威，天少说两三年里总要去围猎一次。

她既是栖凤的掌事又是皇后的母，说话比旁人的分量重得多，皇后素日也愿意听。

刚将茶盏搁下的顾鸾听言一滞，怔然抬：“是要去何？” [page]

偌大的一方主帐里，楚稷坐在中帐喝着茶，时不时扫一内帐里几忙碌的影，五次三番地言又止。

景云不知该说什么好。

景云禁不住地皱了眉：“娘娘，吴人提了一句您就，这若明日仪嫔、舒嫔、倪才人她们也来……”

她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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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他。

楚稷暗自松气。

内帐里，张俊原在指人们收拾，可耳朵一直竖着，以免错过圣上的吩咐。乍闻皇帝要“去走走”，他转就要跟上去，被柳宜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她只知后嫔妃去了数位。

围场的位置在京城北侧，其实离避暑的行不远，但来围猎还住行不像样，便提前两日着了人过来扎营。在圣驾到的时候，帐里都已布置得差不多了，只有些琐碎的东西还需人们来收拾。

宜姑姑不给面归不给面，摸他的心思还是摸得很准的。

“姑姑？”张俊茫然。

但那次御前都去了什么人？

“皇上。”顾鸾行至他前，福了福，“宜姑姑说颠簸了两日，不知皇上累不累，让婢来问问皇上可有什么想吃的，好让御膳房备合的来。”

“不用了。”楚稷绷着脸，矢拒绝。没说完就已后悔，复又咳了一声。

翌日，皇后拟定的随行册先呈了紫宸殿，皇帝过目后，懿旨就下到了六。死气沉沉的后可算有了几分生机，各都忙碌起来，准备伴驾离。

“本倒觉得，都带着也无妨。”皇后将那册放在膝，斟酌着，“皇上的后不多，算上本也不过七个，都去也不费什么事。都是自家妹，本也不想厚此薄彼，就都去走走吧，松快松快。”

她明白皇后这是想与六和睦相，当个人人称赞的贤后。可她又觉得这样刻意了些，过得太累。

顾鸾，来歇一歇。

皇后低着羽睫，翻着手中的册，半晌，又说：“吴人也想走一走。本问过太医，她的胎像也不错，就带上同去吧，免得在里闷着也没趣儿。”

紫宸殿后，要随驾的御前人们同样很忙。方鸾歌和顾鸾一起了一整日时间收拾行李，满满地装了一整只大木箱。后又听闻猎场那边比京中还要冷些，不得不再几件更厚些的衣裳去，木箱险些就要盖不上。

她知，皇后娘娘这是又顾虑名声了。

另外去的几位嫔妃，好似与皇后也很有些关系。

顾鸾记得上一世时他也是这会儿去秋狝的。天巡素来阵仗颇大，中六尚局为此没日没夜地忙了许久，朝臣们亦锣密鼓地筹备了许多，尤其各位武将，都想在新君继位以来的第一次秋狝中拨得筹。

柳宜：“那女就带顾鸾和鸾歌去吧。”

仪嫔、舒嫔刚，新封的倪才人也还不算熟悉，她盼着能结个善缘，让这三位新嫔妃赞她一句贤惠大度。另还有何才人和秦淑女——依皇后娘娘这喜一碗端平的，带了那三个去了，就不会想留下这两个。

栖凤里，掌事姑姑景云立在皇后边苦婆心地劝：“皇上也是好意。皇嗣为重，娘娘还是别去了。”

“顾……鸾……”楚稷再一度自顾自地动型时，内帐与中帐间的帐帘忽被揭开。他蓦然局促，闭板住脸，清了声嗓。

这话说得景云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