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帝王者，坐拥天下，所过之权势、金钱、人皆是他的。臣献上在圣驾来时献上女乃是好意，皇帝若是不收，便颇有几分有意打脸的意思，多少让臣惶恐。

如今，他还年轻……

这样的事，顾鸾上一世也见过几回。那时楚稷虽已无心后，也还是会好好给一个封位，接去金尊玉贵的养着。

一曲终了，女起座下拜，琵琶犹抱在怀中，半遮着面容。

顾鸾定睛瞧瞧，这姑娘生得也标致，盈盈抬间，眉目情。

如今，她对这东西仍是信手拈来。

后的小辈赶忙上前扶她，顾鸾也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脸上仍着笑：“老夫人定一定。皇上是因记得齐家的好，才有了这般赏赐。若老夫人反倒为这些伤了，倒成了皇上的不是了。”

往事涌上心，她下意识地便拦了个宦官，问他：“那鱼怎么回事？”

那宦官回瞧了，只她是不识得那菜，就笑：“姑姑，这是松鼠桂鱼，江浙名菜。”

往后再去的几人家也都与齐家差不多，顾鸾自知差事办得漂亮，回行馆的路上神清气。到了行馆门却碰上扎尔齐正来，一众人驻足见礼，扎尔齐的目光落在顾鸾上，再看看后的一众人就笑了：“大姑姑好气派。”

顾鸾心下滞了滞。

这般一来二去，她多少知扎尔齐的意思了，这于她而言算是“节外生枝”。好在她和楚稷已两情相悦便也不怕什么，再者扎尔齐应也快回莫格了，想是闹不什么事来。

再仔细听一听，她便发觉这姑娘大抵并非歌姬。有些字句明显气息不足，不知是席上那个大人家的小日常学了来，专程到圣驾跟前献曲的。

个中意味，席上君臣自然都明白。

酉时末刻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先去院里瞧了瞧，见人们上菜、斟酒皆井井有条，就又去了厢房。

她便摇了摇：“我瞧桌上已有龙须桂鱼，这松鼠桂鱼不必上了。”

张俊应声上前。

顾鸾迈过门槛，视线一扫，底蓦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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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顾鸾是到了四十多岁才开始办这样的差事的。一嘴功夫练到六十多，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就连笑容也能拿得恰到好。

江苏巡抚也起了，笑揖：“这是臣的一个外甥女，原不是苏州人，年前才到苏州来陪伴臣的母亲。没想到却聪明得，闲来无事学这评弹，三两个月就已像模像样。臣想着评弹也是此地特，总该请皇上听上一听，就让她过来了。”

厢房里放着膳房刚端来的菜。人们为免菜肴一路端过来会冷，都是先用盒提来，便需厢房换了托盘再端上桌。

“先带她下去歇息。”

齐家是当地最大的名门望族，簪缨数代，如今掌事的家主是为年过七旬的老夫人。老人家岁数大了，容易怀世事，前听张俊宣读颁赏的圣旨时还好，待得听顾鸾说话时，老人家激动得直落了泪。

是啊，是江浙名菜。

巡抚话毕，女颔首轻言：“臣女献丑了。”

万一是传言有误，他再伤了手，还怪疼的。

扎尔齐朗声：“今晚宴席，我也来，带了莫格的酒。大姑姑若有兴致，我着人送些给大姑姑尝尝。”

齐老夫人连忙抹泪，好生说了一番念皇恩的话。

有了这句话，事情便算有了定数，自然皆大喜。待得宴席散去，圣驾在众

礼数繁复。人们了门，先要由宦官宣旨，再由领的女说几句客气话。这几句话得说得既不失天威又显得亲切，最好能让底下的臣恩德。

这话传下去，顾鸾就安了心。又四看了看便折回厅中，席上酒过三巡，有女了厅，唱起评弹。

顾鸾心里突然难受得。

江浙姑娘的声音糯而雅，曲声曼妙，合着琵琶音，字字动人。

那宦官听得一愣，还是揖：“诺。”

松鼠桂鱼。

她也忽而发觉，自己原来并没有那么“想得开”。哪怕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纵使了后也不过是他三六院里的一个，此时此刻看着这江南人坐在前弹着曲儿，她也还是心如刀割。

又过约莫半个时辰，就开了席。席上官员逾百位，席面从厅中设到院里。楚稷瞧着心情甚好，与官员们把酒言。顾鸾多数时候都侍奉在圣驾跟前，偶尔也去瞧上一瞧，免得人们忙碌间不仔细，了岔。

顾鸾定神想想，自知上一世所闻的传言中，他为这鱼恼火时似是尚未到江浙。可前这菜在江浙现了……她还是觉得不要吃了。

楚稷淡笑：“张俊。”

“殿下说笑了。”顾鸾朝他福了福，无意多留，便领着人们往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