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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桂芳吓了一：“小一，你这……这啥？”

来路不明的女人见事情不对劲，已经穿好了衣服跑了去，谁也没空理会她。谢一手指的关节让他攥得“咯吱咯吱”地轻轻地响着，就像是随时要扑上去，狠狠地揍这前的男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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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就算是给您跪下磕个都不多，”谢一说，“将来您就是我亲妈，您放心，只要我饿不死，就一定回来孝敬您。”

今天跑去陶艺吧里玩，囧死，那陶艺老师让我折腾得一黑线，估计这辈没见过我这样手比脚还笨的。我果然不适合这么小资的玩意儿

他在门犹豫了一会，上楼敲开了王树民家的门，正值双休日，王大栓在楼下打牌，贾桂芳在家看电视，她开了门，看见谢一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就是一愣：“小一，怎么着，门？去哪啊？”

贾桂芳穿着拖鞋就追来，可是她哪追得上谢一这年轻的小伙，看着那瘦瘦的背影越来越远，贾桂芳急得泪都来了，她徒劳地大声叫着：“谢一！谢一！”

贾桂芳睁大了睛，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不祥的预：“你要上哪去？”

谢一看着这个已经不再大的男人，心里涌上无比的快意。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一直渴望这么一拳，替自己，替去世的母亲，狠狠地揍在这男人脸上。

“妈，”谢一轻轻地叫了一声，以前大多习惯叫“贾姑姑”，很少把这么亲昵的称呼挂在嘴边，少年忽然站直了，然后郑重其事地给贾桂芳鞠了个躬，“我谢谢您。”

谢一低下，沉默了一会：“我妈殡的时候，乡下有亲戚的，您见过。我妈活着的时候，老瞒着谢守拙给家里偏的姥姥（注1）寄钱来着，我还有个在南方打工的舅舅……”他顿了顿，“我去问问，没事，妈，我年轻，什么苦都能吃，我先去学校办个休学，找我那舅舅，跟着他活，够了学费我就去上学，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一本的学费便宜。”

贾桂芳立刻急了：“你说什么？你这傻孩要什么？”她伸手要去拉谢一，可是谢一已经先她动作一步，退到了门外，她的手走了个空，“你傻不傻啊？登上这一步容易吗？妈供你！小民在队用不着家里钱，妈有钱，妈能供你！你念到硕士博士，博士后妈也供得起你！”

谢一猛地一侧，挥一拳打在谢守拙的脸上，谢守拙觉得自己前黑了一下，脑袋“嗡嗡”直响，酒已经掏空了他的，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墙上，弓得像个虾米，两鼻血滴答到地上，哀叫起来。

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谢守拙忽然有恐惧起来，这个向来温和到有些弱的少年，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让他认不来了。谢一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动作极快地把自己攒下来的存折、年幼时候的相册都拿来，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好了，我已经成年了，从今天起，我和你半钱关系都没有！”

贾桂芳张大了嘴，立刻顾不上考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双手把通知书接过去，接圣旨似的虔诚：“哎哟，重大学啊！妈这辈还没见过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呢！上海的重大学，啧啧，大学生啦，他们别人谁考得上啊？真不简单，真不简单……说，吃什么，妈给你去！一会把你爹也叫回来，踏上这一步可太不容易了……”她把通知书还给谢一，这才想起谢一的那堆行李，“你这孩，着什么急啊，这还一个月呢，就先收拾行李啦？”

然而静默了半晌，他终于还是放松开拳，把上中时候用的行李包从床底下拖来，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拉上拉链，拖了去，在门捡起自己的书包，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注：“姥姥”是北方对“外婆”的称呼

谢一却摇摇笑了，什么也没说，拎起行李箱：“谢谢妈，您好好保重，等我回来孝敬您，跟爹说一声，我来不及跟他别啦。”

“你再说一遍？！”谢守拙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追来，一把抓住谢一正在翻自己衣服的胳膊。

可是那年轻人已经走远了，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谢一对她笑了笑，贾桂芳突然觉得有不对劲，这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见谢一从书包里把录取通知书拿来递过去：“贾姑姑，妈，我考上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