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民冷笑一声：“喜？你拉倒吧。谢一你个王八羔给我听仔细了，老刚才让朋友订好了票，明儿晚上的火车，后天早晨九多到，你要是有良心，就自己上火车站接我来，敢不来，你就自己看着办！”

存折上的存款现在是他唯一的快乐来源，那上面的数字已经快超额完成任务了，谢一总觉得不放心，分别存了好几个银行，也算是不把放在一个篮里。钱多了不在乎什么，可是没钱的时候，一分一，也重得能把人压死。

王大栓把已经说不话来的贾桂芳拉开，拿起电话：“小一啊，我是爹，你……你在哪呢？”

谢一愣住了，一气好像突然卡在里一样，不来不去，闷闷的难受极了，握着话筒的手指徒然了，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喂”了好几声，没得到回音，又问：“小谢，谢一，你还在么？”

半年以来所有的委屈，所有都在忍耐范围内的苦，突然在这嘶哑的女声冲到耳的时候决了堤，谢一的圈有酸，他抬起来，望着这个城市灰白、上要黑下去的天空，努力平定着自己的情绪，半晌，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嗳，妈，是我。”

谢一无奈：“我习惯了就……”

谢一听着电话那边，似乎是爹的轻声安，有些说不话来，只能一遍一遍地说：“妈，别哭，没事，我好的，我真好的。”

“我……”

“那是习惯吗？你现在不当回事，看等老了怎么办？那寒气都了骨里，到老了看你走不动路！我跟你说……”贾桂芳摆开一副要长谈的架势，谢一偷偷瞄了一电话卡上的余额，这时候，那边突然被什么事情打断一样，贾桂芳的话戛然而止，顿了顿，才说，“小民军校放假了，他要跟你说，你等会啊。”

电话才响了两声，对方好像就迫不及待地接起来，谢一“喂”的话音还没落，那边贾桂芳急切地打断他，一迭声问：“小一是不是？小一是你吗？喂，小一？小一你和妈说句话啊你！”话到最后，已经听了哽咽的声音。

寒风凛冽的街的一个电话亭，谢一笑了一下：“爹，我在上海哪。”

“咳，我还能不知你在上海？你妈天天念叨，说上海打来的电话区号是021，这电话一响，她只要听见是02开的，就跟打了血的似的。可是等了半年也没等到你的电话，她整天就跟我在这疑神疑鬼，上回看见电视里面播那个……那个什么节目？里面有个瞎了的在城市里浪的老，你妈看着就在旁边抹泪，她就怕你一个孩，在外边吃不好睡不好，也没个钱没个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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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猛地袭来，谢一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在，我在。”他尽量想让自己听上去自然一些，音调平稳一些：“听说你考上军校了，还没来得及给你喜呢，我……”

王大栓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谢一默默地听着，越听眶就越，怎么忍都忍不住，印象里那个爹好像一直都那么没心没肺，打起呼噜骂起儿来都地动山摇的，鲁又豪放，什么时候也这么蒜了呢？

谢一刚开，立刻又被贾桂芳打断：“你甭糊我！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看看咱大街上那个修路的，白天那么重的活儿，晚上睡在棚里，四面漏风的，我听说你们那边冬天连气都没有，这么冷的天儿……我天天看着天气预报，上海这两天都零度了，怎么过啊？”

三十晚上，老板早早地放他回去了，谢一走在路上，犹豫了一会，还是从一个书报亭买了张电话卡，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谢一地了气：“爹，我有地方住，也有工作，有钱，您跟妈说，别着急，我这上学的钱上就要攒够了，等我再半年，说不定连第二年的钱也攒来了，到时候回学校报到就可以多学习，少工，对成绩也好……”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手指地攥住电话线，冻得发白的手指像是要把那电话线搅断一样。

贾桂芳泣不成声。

“那好啊，那就好。”王大栓叹了气，贾桂芳一掌打在他后背上：“好什么？好个！”她愤愤地抹净泪，夺过话筒，一张嘴，话像倒豆一样地往外吐：“你说你这孩怎么不听劝？小小的人儿在一个人在外边，得多苦？”

找，谢一于是也格外繁忙了起来。

节是给有家的人过的，他想，自己这样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辛苦就辛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