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民在旁边打岔：“妈你胡说八什么呢，他走的时候都十八了，那时候多现在不是还多么？”

拦租车的时候，谢一不着痕迹地从他旁边退了开，拉开了一距离，轻咳了一声，低低地问：“我刚才没来得及问，爹怎么样了？”

还是那么消瘦的，上熨帖的黑羊大衣却显得了不少。从王树民的角度，正好看见他发的隙里的白净的脖颈。看见他似乎过的不错，王树民七上八下的心，好像突然安了一。

贾桂芳咳一声，回狠狠地瞪了王树民一：“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这时候把小一叫回来什么？不知他一个人在外面辛苦啊，一都不知疼人啊你！叫来了还不知车站接人家去，行李都没放就过来——小一，这么着，你先把行李放了，你先回家歇会，妈不累，妈这么大人了，什么没经历过？行啦行啦，别跟我争啦——王树民你那睛长了留着气用啊？把小一给我送回去，听见没？安顿好了，晚上给我顿饭过来！”

电话里没多罗嗦，只是简单地代了一下，谢一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低低地说了句，“行，我上就回去。”

老太太一恢复神就颐指气使，王树民望天叹气，每次跟谢一一对比都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一把揽住谢一的肩膀：“听见了么，走吧。”

王树民拖着谢一的行李箱站在一边，这时候他才觉到，原来在贾桂芳心里，自己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他再壮，再大，也是个儿，不能给她依靠的觉。他默默地看看谢一，这个人初见时候给他的那熟悉，好像一一淡了，原来谢一真的变了很多，变得像个男人了，仅仅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就让人有可靠的觉。

她说：“你爹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我一碰死随了他去算了……小一，爹妈这辈没过亏心事，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病了呢？我想不通啊，我怎么都想不通啊……”

半晌贾桂芳才发够，不好意思地抹抹泪：“妈岁数大了，都糊涂了，有啥好哭的。工作怎么样了，累不累啊，自己在外面那么辛苦……这孩，都长这么了……”

咳咳……再不更这文就要被遗忘了==

不知为什么，王树民一就认了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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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那么多年以后，第一通主动打给谢一的电话，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眉仍旧是那熟悉的眉，可是已经过了很多年。然而谢一那带着些许讶异的神，却如同记忆里的一样，扫过别人的时候很轻柔，静静的，总有说还休的意味。他先是一愣，随后对着王树民轻轻地，笑了笑。王树民就有错觉，好像这个人，从来未曾离开过一样。

这个“上”确实是速度了，王树民早晨打的电话，谢一中午就到了。从飞机场来直接打的到的医院。王树民去给贾桂芳买吃的回来，就看见一个还拖着行李箱的人背对着他，正在对一个护士说着什么。

谢一叹了气，把行李箱扔给王树民，撑住贾桂芳，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没事，妈，有病咱治，治好了不就没事了么？我请假陪着您，钱不够您就跟我说。您不也说了么，这辈没过亏心事，菩萨也保佑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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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他，在王树民的手大大咧咧地抓住谢一的肩膀的时候，后者好像明显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是王树民心里还是有那么说不清不明的不是滋味的觉。好多好多年没见过咯，情都生疏了……他心里泛着嘀咕，和自己老妈挥手告别，一手拉着谢一的行李箱，一手揽着谢一的肩膀，就这么了医院。

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走路像坦克，说话像开机关枪的女人原来那么小，站起来好像才刚刚到谢一的肩膀上，一双手瘦得像爪一样，死死地攥着谢一的衣襟，像是一不小心，这救命稻草一样的人就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谢一站在那就比王树民看起来可靠，本来还得什么似的，恨不能冲锋号响了就能去战斗的老太太贾桂芳，一看见谢一站在门，张着嘴怔了半晌，突然就情绪崩溃了，扑到这儿上痛哭了一场。

正好这时候谢一像是觉到了什么一样，不经意地回过来，眉间轻轻地皱着，好像在医院的味让他有些不安似的，就这么撞上了王树民的目光。

时光消磨人们的记忆，可是对于那些镌刻在灵魂上的，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我们严防死守，无论多少年都不会有半分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