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的沈馥之和姚，吃惊地对望一。

皇室的家事龃龉，虽不至于被说书艺人们和杂剧伶人们拿来公开宣扬或编排，但开封城就这么大，越是富贵人家使唤的下人又越是乌泱泱的，公主驸的八卦怎会传不到市井之中呢。

沈馥之与姚，都没有过母亲，但女天然的共情本能，令她俩也被前的情景动，到心酸。

“昨日，向太后赏的秋枣儿，俺吃几个提提气，待……”

在公元1095年，大宋从君到臣，从臣到民，有谁会想到，最终毁灭自己家国的，既不是辽人，也不是夏人。

无论何原因，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啊，只怕转世投胎的大长公主都已嫁作人妇了，王诜也早已由算来是侄儿的新天恢复驸都尉份，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母，却还在为旧主哀嚎。

朝日斜斜的光影里，一个老妪扶着自己的腰，站在驸府前，声嘶力竭地破大骂。

她思及这座城，这些人，这个王朝的将来，一时有些怅惘。

“王诜，你这斯文败类，狼心狗肺的东西，先帝如此看重你，公主对你恩义如山，你的那些腌臜事，可对得起公主，可对得起你的祖宗！”

俅的眉也蹙了起来。

沈馥之从客们的闲话飞语里，约略知晓，这大宋第一驸所尚的大长公主，十来年前就过世了。神宗皇帝与这位妹妹自小情甚笃，认定是驸滥姬妾，刺激了公主，令公主忧疾并起才香消玉殒的，因而然大怒，将驸的八个姬妾都去军中，又贬逐外放了驸。

众人忽听那烦得不行的尖利女声戛然而止，都不由好奇，齐刷刷地扭向她望去。

骡车到了门，已有数名家仆来，帮着将一筐筐主材辅材转到府内通行的小车上。

这是哪儿来的大仙姑啊，大清早地在驸府前骂山门！

突然之间，老母噤了声。

沈馥之张着的o字型嘴，慢慢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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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掣掣缰绳，并行过来，向沈、姚二人：“公主的母，隔三岔五就来闹，因先帝和太后、向太后都护着她，驸有令，俺们这些下人，绝不可动她一手指，每回让她撒够了气，她也就走啦。”

咳，莫多想莫多想，咱就是个过来海底捞服务的乙方，那钱的金主是不是渣男呢。

……

“怎么，驸今日请客酒席呐。甚好甚好，老便坐在此，替他迎接贵客。”

姚已走到骡车边，正要登车，听到他们的对话，回看那骏上一大一小两个影，皆是脊背直的骑士姿态。

也有传言，王驸被贬，亦与他此前在乌台诗案中为好友苏轼奔走、救其命有关。神宗皇帝不过是杀儆猴，让诸位皇亲国戚、朝堂大臣看看，结旧党是个什么下场。

老母眯着睛，看清都是些吃的，又见沈馥之和姚等人皆是扎袖短衫的利索打扮，要跟着俅门去，她稍稍了几分的怒火又聚积起来。

她说着，从挎在腕上的褡裢里掏一把东西，捡了一个到嘴里。

姚心，这段八卦，一千年后还被人嚼呢。虽然史家那支笔，也未必写的都是事实，可大长公主弥留之际，只喊妈不喊老公，多少也说明些问题吧。

“还能是谁，当然是辽人和西夏人。辽人占了燕云十六州，夏人占了河西陇右，唔，总有一日，大宋会将那些地方夺回来。”

俅亦叹气：“驸说，母因误会他而向先帝诬告，令他伤心。但公主当年，是在这位母怀中西去的，公主临终时，谁都没喊，就喊的母。即使太后与官家没有谕送来，看在与公主夫妻一场的份上，驸也不会为难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