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你们有所不知，枢密院虽能调兵，但目下三衙禁军的将校升迁，官家已亲自过问。而自官家亲政，章惇一直是独相，他堂兄章捷又把控着边军，且对夏作战胜多败少，官家提武将，常听章惇的言。据我所知，仅以殿前司为例，不少人都得过章惇的恩惠。”

曾纬见日思夜想的女，总算来请教自己了，不由得意。

这才是老牌政客的正常手腕。

王犁刀觉得气氛陡然尴尬，只得小心翼翼地探问：“曾官人，现下是酉末，要不，小的驾车送你去县里驿馆歇息？”

姚听“曾府的人”四个字，厌烦又起，只当着不明就里的王犁刀夫妇的面，不便发作。

曾纬：“正因为儿是我曾府的人，章惇才拿你们在开封县的虾田开刀。几十个军汉来闹一场，搅了开封县这样好的桑田虾塘，就是打林知府的脸，又膈应了曾家，岂非一举两得？”

王犁刀在一旁也听明白了：“喔，怪不得，俺还纳闷哩，姚娘不是与贵府认了亲么，殿前司怎么敢为难枢密使家的女眷？”

姚穿好衣服去，推开灶间的门。

曾纬亦不免讪讪，但很快柔声：“好，明日，我陪你去登闻鼓院。”

姚驻足。

曾纬捧起饽饦汤碗，将碗底的汤也喝光，诚心诚意：“灶间和，我就睡在那边的草堆上。”

王犁刀地察觉到，明明曾公这样炉的朝官儿，连夜赶来，也清清楚楚地表现参与分析置此事的情，姚娘怎么，仍是准备自己独个儿奔走似的。

“这如何使得！”王犁刀和胭脂都觉得太怠慢枢相家的公朝廷来的命官了。

姚说得意思决，气却平静。

她凑到窗前，去看院中。

王犁刀的骡还在，曾纬的却没了。

姚不接曾纬的话，而是侧看着灶膛里橙红的火苗。

直听得在炉灶前收拾的胭脂，都禁不住赞叹，天爷呀，开封城掘地三尺，怕再也找不第二个如曾官人这般的好男了吧。

隆冬的寅时末，乡间打鸣的公都还趴在草窝里，姚已醒了。

问：“你的意思是，殿前司那边，乃章惇授意？”

姚皱眉，想一想，便往院外走。

……

她记忆里，历史上的林希，确实先依附章惇，又投奔到曾布这一边，但章惇再戾气十足，也还是个成熟的政治家，史料里，章惇的应对，明明是将自己一个阵营里的蔡卞，运作到备位枢密院的位上，从而回击曾布策反林希的举动。

姚默然片刻，对王犁刀：“就这么猜，也不是个章法。他们若继续挖田，你与郑县丞，莫再和他们理论，无济于事。我明日就回城，拿了手里的租契，去宣德楼南街的登闻鼓前，喊冤，讨个说法。我不信，这大宋朝廷，就真的成土匪窝了。”

王犁刀连连摆手：“不不，小的是想到，自家这蓬门破院的，怎能委屈官人留宿？”

曾纬映着炉火的目光熠熠生辉，透疼惜之情：“你瞧着疲累得，若明日真要去登闻鼓院，今夜就去好好睡个囫囵觉，积攒些气力。别担心，我在。”

曾纬笑了：“怎么，你这里，住不得外客？”

草垛上果然也空着。

嘴里说不上是宽还是炫耀的气：“儿，你的四郎，将他们赶走了。”

姚淡淡：“曾官人去厢房歇息吧，我宿在灶间。我习惯了，当初去里当差，也是歇在灶间。”

他最后一句，说得轻，却也说得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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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相当于后世清晨五的时辰，虽离日还早，东方浅淡的鱼肚白，已能给经历长夜的大地，带来几分落石的光明。

级官场里，文臣间的勾心斗角，段位都不低，让禁军来毁掉能给朝廷贡献经济利益的公田，实在不像一个宰执之臣的事。

姚往民庐舍方向走，很快发现那里亮起火把，从几到一片，人声也越来越嘈杂。

一人一从禁军聚集的方向，沿着田埂，向她奔来。

同时，她更觉得，曾纬关于章惇不忿林希反而报复的原因，不太说得通。

然而话音落地后，她见王犁刀看过来的目光透着异样。

隔主屋里，传来王犁刀如雷的鼾声。

看起来比昨日冻得还厉害的曾纬，翻下，见女抱着肩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觉得真是动人又堪怜，哪里还顾得矜持，几步上前，就要去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