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底层平民女没有受教育权的时代，这些女娃又是孤儿，将来嫁了人，夫家善待自是最好，倘使夫家苛待，她们着实一办法也没有。

所谓仪式，倘使没有真情实，与一场瓦里的傀儡戏，又有何异呢？

“是，开封城平日里，常有巡街军吏呵斥夫们不许喝酒。”

只榻上衾被换了红，桌上一对红烛、一对用红丝线绑着的酒杯。

那些边军遗留的女娃娃，刘家将她们养过童年，已是大仁大义，不可能包揽她们一辈的命运。

如此想法，全然发自姚的肺腑。

姚上上没了十几斤重的行，顿觉松泛了许多，起来活动一番，麻利地燃苏颂遣人送来的好炭。

二人饮了合卺酒，邵清起，帮姚卸去帽冠，脱去喜服，一面问她：“今日的亲迎之礼，可还称心？”

而此刻，她越发激邵清。

邵清意味长：“我心里有数，离醉还远着，耽误不了办正事。”

其后，邵清又替姚宣告，嫁妆与聘礼，一半送到开封县修个乡间私塾，请先生去给农人们的学龄小儿启蒙；另一半，则是给刘锡家的慈幼院，尤其供里的女娃娃们学习识字和手工业技能。

光淌间，所历纷扰世事，令她在这个时空发家自的初衷，渐渐淡去了。

前朝行合卺（jin，第三声）礼所用的两半葫芦，本朝已由酒杯替代。 [page]

姚一讪，却只语噎了几息，就思及二人已是夫妻，闺房之乐还要什么假正经，脆揶揄着回敬：“嗯，此事酒驾，倒也无人来查。”

邵清听姚中“隐私”二字，甚觉新鲜。

姚上辈离自己的婚礼曾那样近，终是以镜月收场。此番来到千年前，得遇良人，她不想自己的婚礼，有形无实。

……

她略一想，叹：“可惜你父亲没来。”

姚诚挚：“就是我要的，请了愿请的人，了愿的钱。”

此际，邵清的卧室，并无时下房那四通红耀目、仿如将一座烧窑搬屋的装风格。

她诚心希望邀请的，是那些真正予以她关、疼惜、指、辅助的师长亲友，或者那些信任她、激励她打起神去创造好事业的农人。

抚顺坊，邵宅。

即使她还达不到“但令人饱我无愁”的境界，至少，日供一卒、滴施予，她愿意去。

邵清自以为接住了姚逗他的话，抿起嘴角

但若让她们从小，就不仅能认字、看得懂账本契书，而且能学制墨、制笔、制笺、制香、丝织、酿酒，哪怕是学会打个猫窝、个皂，那么，与恶行恶状的夫家离婚后，在这手工业极为发达、手工业劳动力需求旺盛的帝国都城，她们至少还能凭手艺得一饭吃，不至于要么仓惶再嫁，要么沦落娼门。

邵清笑着摇：“无妨，我此前与他长谈，他怕酒宴上难掩怀，万一失态，不如回避。明日我二人去给他敬茶，也是一样的。”

再去灶房，将“钟工”婆晚间烧好的提来，绞了帕，递给邵清：“你酒量真是了得，我在帘里瞧了，苏二郎和王犁刀，还有那无不显自来熟的段小殿下，好几回都想替你挡酒的，你竟浑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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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回京，邵清也曾问过姚，要不要雇个婢，姚却，既然竹林街饭铺教胭脂和小玥儿打得十分顺手，自己完全可以在宅中早饭、晚饭。她又给邵清输现代社会的“钟工”理念，洒扫除、浆洗衣被这些杂事，在坊邻之中寻个老实好想与的婆，隔几日来打理一回、计次给报酬即可，还不影响隐私。

但今日这亲迎仪式，已令她十分满意。

岁初，邵清陪伴姚南下前，为免街坊闲言碎语，已用主份面，将叶柔送嫁去了杨禹家中。

邵清由王犁刀陪着，去给一桌桌的农人们敬酒，向他们的终年辛劳致谢。

她无法在亲迎仪式里抛面去的事，须邵清帮她。

今日喜宴终了，由王犁刀驾着骡车送回来，二人将宅门拴上后，姚对于重温现代人隐私安全观的欣悦自不必说，邵清亦觉得，大婚之日、宅院清净到只夫妇二人，当真是一桩如隐士般陶陶然的私享之乐。

李师师和徐好好两位年轻女眷陪坐着，静静地看向帘外的宴席场景。

虽然受限于时代，她不可能真的如后世那样，与新郎一，自由而畅然地直面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