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也有些从前云海的影，会说些戏谑的话了，不过也仅止于在九方长明面前。

“师尊是现在才想起要与我算账么？”云未思慢吞吞。

九方长明所言，已经超过姚望年的认知，敲碎他固有观念，重新为他打开一条路，让他往这条从未见过的路上走，姚望年心绪混，一时思索不到答案，索鬼气卷着狂风，形消失在两人面前。

对方似笑非笑，成功令他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云未思，他见九方长明眉间倦意重，下意识伸手要去抚平。

二人了屋，那里早已一片狼藉，本没法住，郡主为梦所杀，原本光鲜的容颜如今只余一皱的，看上去十分骇人。

于九重渊，生生世世不得离开。

可他死了这么久，在万剑仙宗乃至天下所有人里，都是一个背叛师门的弃徒，沉冤从来不曾昭雪，公也从来就不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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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旁人在，云未思依旧是寡言鲜语的。

姚望年喃喃：“我，成为？”

九方长明颔首：“不错，万事万，存在即有其意义。古籍上说，鬼修异于常人，不可见光，不可近火，怨念重不得解脱，唯混沌时灵方可游走间。但我见过的两个鬼修，一个是你，另一个叫令狐幽，你们都无惧日光，同样拥有躯，这说明你们已经远远超越古籍的认知，甚至已经开始自成一派，若能以此走下去，未必无法大成。”

“我寻遍宗门，追求天玄机，也曾为你的问题所困扰，辗转佛，亦无法寻找答案。”

姚望年笑了起来，笑得弯下腰，微微颤抖。

“若果这世间当真天循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何枉死者的冤屈从来就得不到伸张，而视苍生如蝼蚁之人，却可以为所为？难……非得像落梅这样的，才能得证天？”

“但后来，我终于明白，所谓天，其实就是顺心而行。落梅本如此，不择手段，是他的，而我不是落梅，我也有自己的，当我定本心，能够战胜他时，我便可令他人信服我的。天本无善恶，只不过是人去为它指定善恶罢了，这么说，你可明白？”

“那我，也只能任君置了。”云未思摊手，“我浑上下，从命到神魂，早已归师尊所有。若师尊舍得，只下手便是。”

人死如灯灭，山陵也罢，黄土也罢，其实无甚区别。九方长明轻轻挥手，化为莹光消散，随清风而走，不留半痕迹。

这份宁静是他们用生死换来的，得来不易，殊为可贵。

房间凌是无法居住了，但红萝镇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空房，二人找来掌柜，又要了一间净宽敞的上房，准备在此歇息一晚，等明日江离安顿好迟碧江归来，再一去峥嵘山庄。

天下所有人，都被落梅玩于掌之间，死的死，伤的伤，有人颠沛半生，有人死于非命，唯独落梅，从到尾不曾得到半惩罚。 [page]

“怎的不叫我师弟了？”

所以遇到有人残害无辜村民时，姚望年才会选择留下来查明真相，而不是事不关己一走了之。

“师尊，先回去歇息吧。”

“我少时万剑仙宗，长老指着山上那柄石剑对我们说，剑如剑心，山河如明镜，唯有澄澈明净，一尘不染，方能得成大。我奉为圭臬，立德立心，以斩妖除，匡扶正为己任。”

“若我说是呢？”

“你既然已成鬼修，便也有你自己的。若你不想这世间被落梅的主宰，你便该让自己成为的一分，方才能改变法则，影响别人。”九方长明缓缓，“能救赎你的，不是天，不是旁人制定的善恶，永远只有你自己。”

“所谓正邪，滥杀与否，良善与否，不过是人定下的规则，天从未如此规定过。”

幸而，最在意的人，还在边。

若不是他当日非要为这些人讨一个公，又怎么会被自己的师尊视为中钉？

下榻之后，九方长明先去洗漱，云未思站在窗边，环顾屋内，虽然不过是客栈中寻常摆设，但他却忽然生一恍如隔世的宁静。

“，有三千。人、仙、鬼、神、妖、，各有归所。千百年来，莫不如此。”

“我不知……”

姚望年没有言语，但他的躯也不再颤动。

远霞光渐渐黯淡，又是一天即将结束，姚望年的却像即将随着霞光消隐，逐渐变浅，竟连他周鬼气也浅淡许多。

从前年少时，他鲜衣怒，醉生梦死，只快意跌宕，恨不能日日惊心动魄不枉此生，如今方才知，便是这样须臾片刻的静好愉，也需要用许多的死亡和鲜血才能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