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你站住！”他大喝一声。

天际重云之外，雷声轰隆响，闪电如约而至，正正落在血符之上，恰似天地有灵，山海有情。

淡定只是因为欺骗自己所求不多，实际上他既贪婪，且险，小心翼翼将最大的贪心隐藏在知足背后，一步步展真面目，试探周旋，一旦确定对方退让半步，立时毫不客气张开血盆大，将梦寐已久的宝贝一吞下。

“今云未思，上告天地，愿与九方长明结为侣，死生与共，此心不负，若有违背，天雷击之，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渡化！”

万神山之后，他神魂受创，侥幸未死，落黄泉，那段日是他不愿回忆的经历，却又占据了整整五十年之久。

辗转半生，你我之间，终得正果，便是明日大敌将至，生死倾覆，也已无憾。

渐渐的，他在黄泉里忘记了许多事情，唯独还记得云未思。

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也划破自己的掌心。

在那个时辰里，他常常会坐在偶有沙的山坡上，遥望远夕，一遍遍提醒自己莫要忘了从前，提醒自己的名字和份，如果他逐渐遗忘这些，最终就会变成黄泉里的一抹游魂，没有过去，没有回忆，彻底湮没，枯骨随风。

“这次突破，境界更上一层，有些三千里内外纤毫毕现的明心通达了，陆陆续续想起许多事情。”包括从前遗忘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若云未思反悔，不肯立誓，只要不以血践符，九方长明单方面的起誓便不会有效果。

“得到这个答案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毕生所求，在次而已。”

在他反反复复回忆从前时，那些挑战宗师前辈，修为突破，寻得神兵法的记忆，显得重复而又呆板，唯有鲜活的人，才能让他片刻动。

他九方长明从不因怜悯而许人一生一世。

云未思微微一震，受撼动，已是说不话来。

“今九方长明，上告天地，愿与云未思结为侣，死生与共，此心不负，若有违背，天雷击之，魂飞魄散。”

其中浮现最多的，自然是云未思。

这个人，从玉皇观拜师起，一直跟在自己后，无论何时回，都能看见他。

他最后竟又自己加了一句更重的誓言。

黄泉路远，幽冥梦长。

这是极重的誓言，天地为证，因果在此，一旦违背，绝无逃脱之理，即便是修士之间结为侣，立下契约彼此约束，一般也不会立这样决绝毫无回旋余地的誓言。

九方长明在等他。

也正是因为他，许多本该模糊黑白的细枝末叶，重新又鲜明起来。

“不是怜悯。”九方长明长长叹了气。

“但师尊，你知吗，听见你这句话之后，我才赫然发现，欣喜若狂，是怎样一觉。”

唯有今日得偿所愿，方才知从前隐忍多苦，所幸不负今生。

云未思缓缓，睛未在他上离开过。

若年后离开黄泉，他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贺惜云，贺惜云侃侃而谈天下局势，他只觉模糊而又遥远，似乎转世重生，早与自己无关，唯独听见云未思三个字，那连接他与这个人间，细而未断的线，才终于重新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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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小童左顾右盼，惊疑不定，终于发现前方拐角飘然而过的衣袂。

九方长明回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划破手心，一浮现血，他指为诀，凌空虚划，金符文随着血滴浮在半空为一。

那时九方长明路过京城，顺见一位故人老友，好巧不巧，从此走过，看见云未思将摔下，拂袖一扶，举手之劳，飘然而去。

它从未消失，只是被他忽略了。

冥冥之中，两人的机缘早已在某个时刻联系上，藕断丝连，千里将续。 [page]

怜悯不是在苦难之时的念念不忘，也不是在大难临时的牵挂不舍。

思及往事，长明嘴角微翘。

“白日里黄沙遍布，龙卷随时平地而起，稍有不慎就会被刮走，卷鬼窟，落熔岩炼狱，到了夜晚，万蛇没，毒妖随可见，弱者在那里永远会沦为猎，一天之内，唯有太下山前的半个时辰最为平静安全。”

神仙怎么会因此站住，衣袂自然从视线里消失，待小童跌跌撞撞跑过去，早已杳然无踪。

两人掌心相握，血符，金光骤然耀刺目，迸发更亮的光芒。

九方长明微微皱眉，似要责备，却终是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