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他在北平的时候更艰苦的环境都待过，除了南方的冷让他有些不习惯外，其余的都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他最近几天的是仿青铜。他之前用铜屑调和在硝酸和盐卤之中，涂到铜之上，再埋在地下，隔个三伏天之后再挖来，铜屑就和铜完全凝为一，并且变成了绿锈。仿造铁的红锈就用同样的方法，只是把铜屑换成铁屑。沈君顾现在屋里的这几件铜，都是他今年到上海的时候从各个古董店收的，基础工艺不错，但需要再加工。

前几日岳霆照着他的吩咐，从土里把这几件铜挖送过来。沈君顾挨个用刷扫掉浮土，再用笔蘸着已经变成的锈往上面补。需要铜绿小疙瘩的地方，用碎掉的孔雀石镶嵌在漆内，再用锈涂抹。有朱砂斑的地方再调和一朱砂，有黑锈的地方再调和一些黑墨。

其实这些事情最好在秋天，但沈君顾最近才空来。幸好南方的冬天气温还没到零下的地步，否则的话，这些锈涂料还没等涂上去就会变成冰坨。

一旦起事来，沈君顾就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等他把一尊仿西周饕餮纹青铜鼎涂完，直起腰了酸痛的脖颈，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小九，今天不是你值吧？怎么还来了？”沈君顾一边说，一边把笔放到笔洗里洗涮净，珠，挂在笔挂上。

自从几个月之前，唐晓提自己已经换了份后，大家便不再叫她九爷，纷纷用稀奇古怪的昵称代号来称呼她。沈君顾随长辈称呼她为小九，是唐晓最喜听的名字。

总觉得沈君顾这么叫了她之后，整个人对她都亲近了不少。

“给你带了些冻疮膏，是从蔡同德堂买的，据说那家是老字号，特别用。”唐晓边说边从怀里掏一盒药膏来。

她一走近，沈君顾就能闻到她上传来的淡淡的中药味，显然是在药店排了好久的队。蔡同德堂是光绪年间开办的药店，客量极大，唐晓肯定是天没亮就去排队了，而且还是为了这微不足的冻疮膏。沈君顾只是这样一想，就没有避开唐晓的动作，等他回过神来时，对方都已经用巾净了他的手，拧开了药膏盖，准备亲自给他抹药了。

温的手掌相接，沈君顾才反应过来，可等他想手的时候，对方的手劲大得他无法想象，本挣脱不开。

“之前给你的药膏我看过了，一次都没抹过。”唐晓都没抬地说着，用一只手就钳制住了沈君顾的双手，而另一只手挖了一块药膏，仔仔细细地涂到沈君顾的手上。

冰片的清香味瞬间在两人的双手之间散发开来了，沈君顾尴尬地别过脸，坐立不安地辩解：“我……我这不是没得冻疮吗？”

“等得了就晚了。你看章武那小，据说疼得晚上都睡不好觉。北方燥，得冻疮的少，南方居多。而且这东西只要冬天得了一次，之后每年冬天都会复发，手会结疮，变得又又丑。你是靠这双手吃饭的，怎么能不惜？”唐晓严肃地说。实际上她很想说，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她也不舍得。

沈君顾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认真地关心过了，心里极其熨帖，但嘴上还要别扭地问：“那夏葵那里……”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唐晓亲自上药？沈君顾把后半句直接咽回了肚里，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矫情。

“早就给过了，人家很认真地每天抹三四遍呢！”唐晓没发现沈君顾的异样，义正词严地教育他。

“哦。”沈君顾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这小半年来，他忙着伺候古董，倒是有意离唐晓远了，毕竟在他工作的时候，谁也不敢擅自打扰他。不过就连他闲暇时偶尔抬，都能看到唐晓在他门外晃悠着，就连运送古董的活计直接喊一下，外面应声的也绝对是唐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