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沈君顾早就习惯了程尧时不时蹦奇怪的话，他清空脑海中的杂念，反手拿起扣在桌上的册，继续埋分竹签。

方守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又转了五格，离最后撤退的时间没剩多少了。

一向很遵守时间的方少泽，依然站在兵工厂的主楼前，背脊直，一动不动，神情晦暗不明。

陈家港这一片近几年发展得极其迅速，自从兵工厂重新启用翻新，大烟囱如雨后笋般一个个矗立起来，日日夜夜冒烟。

而现在，烟囱虽然已经不再冒烟，但四周战火的硝烟却开始昼夜不停。

上海守不住了，纵使提前就了判断，但日军依旧比他们预料中来得还要早还要凶猛。

六年前，辽宁奉天兵工厂因为东北三省沦陷而落日军手中，反而生产用于侵华战争的武枪械。有此前车之鉴，上海兵工厂迅速转移，重庆方面也积极予以合。

在短短的时日内，这片厂区已经分清空转移，但仍有极其可观的机床等设备没办法带走。

这也是方少泽一直站在这里久久不语的原因。

方守再次抬手看了下手表，终于忍不住走到自家少爷背后，轻声促：“少爷，时间不早了。”

方少泽应了一声，但却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一丝想要离开的迹象。

方守知方少泽舍不得，别说少爷了，就连他都舍不得离开这里。这片厂区几乎一砖一瓦都是他们重建的，凝聚了他们这几年的心血。

方少泽凝视着不远四起的硝烟和战火，微微神。

他其实倒不是舍不得这兵工厂，他既然能一手把这片兵工厂建起来，自然也能再建下一片。只是这被迫离开，被人侵略的滋味，他还真是一次会到。

之前从北平南迁的时候，他对这片土地没有任何的归属。现在，他终于有了。

方少泽狠狠地闭了闭双，等他再睁开时，眸中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他一边转往外走，一边问着方守：“剩余库存的枪械和弹药呢？”

“已经照少爷您的吩咐，给了驻扎在附近的67师黄师长手中。黄师长很激，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能带走的机床等设备，转运去往重庆的火车和汽车都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从京沪铁路先转往南京，经津浦铁路到徐州，再走陇海线，到了西安再转汽车川。”方守跟在方少泽边汇报着。

仓促之下，能转移的都是密的小件，大型的机床本来不及起运。再者上海现在所有的港和码，几乎都被日本军舰控制，本走不了。

只是，方守还是有些不甘心，顿了顿之后，开：“少爷，重庆方面拨给我们的火车本来就有限，为何还要分给故方面？都来装我们的设备不好吗？”

此时两人都已经走了兵工厂的厂区范围，外面驻守的士兵们见两人来，便朝他们敬了一礼。

方少泽站定，郑重地回了一礼，之后朝对方了。

方守攥了攥拳，终是叹了气，什么都没说。

他们脚下的地面颤抖了几下，震耳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