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迎接西堂长老，侧面西站立，满室灯火照亮了他的侧脸，那廓看上去无端有些忧伤。

公主想起暴雨那晚，王府护卫找来的村人全变成了镬人，释心让她先回荒庙，后面的事没再要她过问。他刚才说起了杀心，难那些镬人真被他杀了吗？还是她几次三番不知死活，他也曾在她没察觉的时候，想过彻底解决她这个麻烦？

圆觉抱说：“多，多如恒河沙数。”

老和尚数着菩提：“心有障，即是心有挂碍，世间法不空，与般若有挂碍，等于中有沙，中有刺，故有凡夫生死、颠倒梦想。”

公主扭看了看他，“你不也是和尚吗？圆慧都上前面大殿准备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公主躲在莲抱后看，想看释心怎么应对，本以为会继续向西堂长老讨教，结果他合什只说了句“弟罪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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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的人听着那脚步声渐去渐远，微微叹气，闭上了。

释心恭敬地向他合什，叫了声西堂长老。公主努力听，隐约听见他们之间的一谈话，老和尚问：“何以心生悔恨？”

第二日是达寺一年一度的万佛法会，这法会规模宏大，基本天岁境内所有数得上号的寺院，都会派遣通佛法的僧前来作佛学方面的。

老和尚叹了气，“得清净心者，断五法可得圆满。什么是五法，一贪，二嗔恚，三昏沉睡眠，四掉悔，五疑。这五法中，第一法最难，功名利禄，红粉骷髅，步步皆是业障……”

说起这个，圆觉有不好意思，“我连《地藏经》都还没背下来，本来师父想让我跟着圆通师兄起坛超度亡灵的，都怪我没息，师父就决定不让我到人前现了。”

释心垂首说是，“请长老化。”

公主站在后院的矮墙上往前看，啧啧慨着：“人真多啊，都是来看和尚念经的。”

上大国重佛教，四海之内信佛的人也多，因此不光是佛教的盛会，也是各方百姓参拜祈福，聆听佛音的好机会。

公主听了半天神仙对话，发现和尚不好当，那些沉的禅机，没有文化真听不懂。

老和尚：“真正的清净心，是不念过往，不住相念，来则应，过去不留，你到了吗？”

公主说：“过奖过奖。”一面眯着睛眺望，这里正好能看见释心，他就站在西堂长老的下首。

释心沉默了下，附说没有，“弟六不净，尚能见世间之恶，也动过杀念。”

天岁是十二国中最富有的国家，僧侣的海青也和其他国家不一样，清一莲白，外罩鲛青袈裟。袈裟纵横的经纬间镶金银丝，日光大盛下熠熠生辉，称得那人风华无两，就算没了发，也是一清贵气象。

手里的馒渐次凉下来，公主心想算了吧，现在去怕有生命危险，于是蹑手蹑脚潜走了。

公主哦了声，“你剃度多久了？”

***

怎么办，有害怕……公主转背靠抱，茫然看见古树枝叶的隙间，一弯小月时隐时现。犹豫了片刻，又悄悄探去观望，见他重新跪在佛前，接着忏悔去了。

公主小小灰心了下，如果是后者的话……其实她一直以为红薯地那回，他是有意吓唬她的，结果他在佛前忏悔，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圆觉惨然望向她，“大娘，你真是个通透人。”

不过她听懂了红粉骷髅，这红粉骷髅指的不是她吧！难老和尚也打听市面上的消息，知上国皇帝了个飧人来破坏释心的修行？

圆觉说：“小半年，就在释心大师前一天。”边说边沾沾自喜，“要是论资排辈，我还是释心大师的师兄呢。”

公主也学他抱着，长长叹了气，“天分这事，真是无法求。你看人家都首席了，你还和我老婆一起在后厨帮忙……以后别说能当人家师兄了，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释心：“神不得清净，心有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