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许久未曾动过正荤，连那炖究竟是什么味都快忘掉了，腹中正是匮乏时节，闻到城中香扑鼻，不禁被勾得指大动，连忙吞了吞，用破袖抹去嘴角下来的馋涎，不知不觉就举步朝着前边香最走去。

张小辫儿：“咱们兄弟自然是明人不暗事，虽然不知究竟是谁在筷城里居住，可也不能白吃人家的……”他边说边在上一通摸。在金棺村被兵火毁掉之后，他们曾在废墟和死人堆里，找了些粮和盘缠，此时还剩下两枚老钱，就顺手掏一枚来摆在灶旁，对孙大麻：“现下给过钱了，又如何说？”

任凭是铁打的汉也难忍腹中饥饿，张小辫儿和孙大麻被锅中香引，把别的事情统统扔在了脑后，等把锅盖揭开来，拨散腾腾的白汽看去，只往锅里瞧了这一，二人就险些把肚里隔年的饭都呕来。原来那锅里蒸熟了光溜溜的四个小孩，看样都只一两岁大，全是童男童女。

正所谓“难躲的是债，怕见的是怪”，孙大麻长这么大，仗着胆壮心直，又有一武艺，从没真正怕过什么，这回可是真从心底里怕了，寒意透骨，从骨直凉到了脚底板，吓得他赶一缩手把锅盖扔回去：“俺的娘啊，这是清蒸活人！谁敢吃？”

张小辫儿和孙大麻只用鼻一闻，便已知满城飘散的香正是来自这锅中，心想：这是谁在炖？难筷城里除了大群老鼠，竟然还有别的人居住？锅中香难以抵挡，二人也顾不上多想，看四周除了老鼠就是老鼠，再没别的异状，就走几步来到蒸锅近前。

张小辫儿把鼻凑在锅前，嗅了一嗅，眉飞舞地赞：“好香好香！众所周知，在灵州城里，最有名的馆是八仙楼，可八仙楼的厨虽然惯南北大菜，却也未必整治得如此一锅好。”说着话忍不住就伸手去揭锅盖。它是谁家的，先吃个痛快再说。

两人一时不知该向哪里去找那个被群鼠偷去的小孩，只好往城池屋宇密集的地方而行。张小辫儿发现躲在怀中的黑猫吓得全颤抖，不免心觉古怪。群鼠偷筷筑城已是反常的天下奇闻，想不到连灵州的猫儿都惧怕老鼠，这老鼠城里莫非还有什么凶险尚未显不成？如此境界，不得不仔细提防些个，可别让三爷“吃不成羊惹膻”，到来不但没能发财暴富，反倒折了老本，把自己的小命都搭去，想到此，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张小辫儿心：“别看锅里的东西又能当菜又能当饭，可绝不是给活人吃的，多半是槐园凶宅里藏着些不得了的东西，多年来修炼成，竟能役使群鼠到城里去偷小孩。咱爷儿们上纵有些奢遮的手段，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趁着正主儿还没现，再不逃命，更待何时？”对孙大麻使个，两人当下就想脚底抹油开溜，但此时再想逃筷城，却已经来不及了。

底下，原来一窝刚离娘胎的小耗都被他们两人的鞋底踏作了饼，血模糊烂成一团。张小辫儿赶抬脚把鞋在旁边的筷墙上蹭了几蹭，中叫：“莫怪莫怪，要怪也只能怪母耗没把你们生对地方。”

二人在两侧筷房舍林立的狭窄街市中朝前走了几步，忽然迎面一阵风至，随风飘来一异香，味厚厚，与地里冷腥秽的气息截然不同。张小辫儿和孙大麻虽用衣服遮了鼻，仍是挡不住香气冲脑中，两人同时把蒙面的衣襟放下，猛用鼻嗅了两嗅，说：“似乎是炖的香气啊，可炖的什么这么香？还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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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飞蛾扑火谁相救，釜底穷鱼怎逃生？”知后事如何，且留下回分说。

孙大麻也抡在地上敲，把四周的老鼠都驱散赶开，二人在城中放打量。群鼠盘踞的筷城里，每幢房屋楼阁中都躲着几只老鼠，满坑满谷的难以计数，低矮的房舍似是绵延无际，星星燃着不知多少灯台和残蜡，可远烛光微弱，看不清筷城究竟有多大规模。

转了两个弯，就来到一座大异常的筷楼前。这座楼阁约一丈开外，搭建在十字街心，周围的房屋都比它矮许多，楼中灯火全无。用筷拼凑成的门窗闭着，楼门前边的街上摆着好大一蒸锅，锅底下是个下陷的灶坑，也不知那锅里装的什么，从虚掩的锅盖隙里，呼呼地往外冒着气。

孙大麻拦住他说：“咱们都是清白汉，岂能吃这没来路的东西？”

孙大麻嘴上虽然用，但肚里咕咕作响，早已下半尺多长，也不问一个老钱能值什么，咧着大嘴叫：“既然如此，自是再没什么好说……”话音未落，就迫不及待地用挑开锅盖，想同张小辫儿二人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