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倒还好，冬天就有趣了，赵檀生双手浸在井里，搓着贵家太太的衣裳，两一发昏，还以为自己下死手搓的是袁修那个不要脸老瘪三的脸！

那婆朝地上一跪，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一抬看赵檀生面铁青，嘴惨白，只觉这大可怜，便又诚心诚意地磕了三个，磕得额都青了，这才抹了把角飞也似的往外走。

但是洗衣裳可以，劈柴可以，挑粪也可以。

忆及那天夜里，天儿正凉，那永宁侯袁家的婆将轿一丢，给长清人一个硕大的荷包后，便似甩掉一个手山芋一般，火急火燎地冲她拱手，“大一向为人和善，下的才都会念着您的。今儿也着实没法了，给大行个全福礼，也算是全了咱们主仆一场的恩情。”

这昭德十三年的冬天是真真儿冷，若她赵檀生没洗这十来筐衣裳，劈那上百捆柴火，怕早就变cd梁山里的孤魂野鬼了。

上行下效，如今九州十七省连带南北两直隶都对观、长十分恭敬。这东岳观虽藏在山中，上下不过四十余友，可正觉女冠会人会说话，上有淮安知府供奉，下有百姓香火，说话很有些分量。

到底没如愿。

倒不是因为什么。

然后她就换上了袍，里唱的是冲虚真经，上簪的是混元髻，足上踏的是十方鞋，从此一别红尘，如今已是第六个年。

她一早就想好了，若那时候她变了鬼，第一个去吓的就是袁修，吓死那孙！

赵檀生莫名投了女冠的，得了她的照拂，日也算过得去。待有人来东岳观卜卦，檀生跟在正觉女冠后掌上三两，说上两三句，靠自个儿挣了几枚香油钱，

李氏的是非对错不评断，袁修的好坏正义也不考量。

这三九的天儿，袁家将她扫地门时，竟连一件厚衣裳也没给她带，叫她了件摘枝团的合领褙就了门，一路从江宁府赶到淮安府，冻得她牙齿发颤，指尖发凉。

直说赵显，在这件事上，待她是有真心的。

一年来，正觉女冠闭关，东岳观主事的是素来刻薄的长清人，赵檀生初来乍到是个新鲜人，又摆明了是夫家不要，娘家不的可怜人。贵家太太们就喜这样的，冬天加棉的袍，夏天棉绸的亵衣都喜赏给檀生，嗯，赏给檀生洗。

就算磕八百八十八个响也换不回一件厚袄呀！

算来想去，这段时日算是小半辈里，赵檀生过得最舒坦的日了。

了的贵家太太还保留着旧日的习气，洗件大衣裳赏儿炭火用，劈半天柴火就多给三个馒，再风雅儿的，抄一本五百页厚的经书能得个一小盅猪油。

;赵檀生嫁那日，揪着喜帕，哭得不能自已。

奈何把袁修那老瘪三的脸都裂了，都换不来半筐黑炭。

是她运不好，明媒正娶嫁门也能落个伶仃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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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大昭朝盛行教，昭德帝推崇敬一人，自封九清先圣，设祭台、拜阵法、炼丹。

赵檀生脸发青，哭无泪。

手上冻疮还没好的第二年天，正觉女冠就关了，正好看见赵檀生瘦瘦削削挑着两担柴，招来细细问，一问便大怒，斥了长清人，正了东岳观风，绝了那凡尘俗世的派，再把赵檀生收了门下，教义，教经籍，教麻衣相法，教相理衡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