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李云昭从未见她笑得这样畅快：“好，好！贞观伊始，群臣曾有霸王之争，终是我阿耶力排众议，实行王仁政。”她本来为昭昭规划的也是这一条路。

??唯尧、舜、周、孔之，以为如鸟有翼，如鱼在，失之则死，不可暂无耳！

??她笑完后，抚摸着李云昭的长发：“我们还不能和袁天罡撕破脸，你若想救李存勖，不可鲁莽，要听我的。瞒天过海这事一回生二回熟，我已经很娴熟了。”

??李云昭藏在离焦兰殿不远的假山中，远传来几下猫鹰的夜啼。她听老人说夜猫啼叫是在数人的眉，要是让它数清楚了就要死人了，于是把埋在膝盖间。

??焦兰殿的乐声戛然而止，她的心随之提到了嗓，知这是镜心动手了。

??寂静下来的夜里，她听见假山上有节奏地敲了叁下，正是李明达和她约定的暗号，忙低钻。李明达一手提着统一的伶人面，一手用长袖遮住涂满油彩的脸，嘴里连珠箭一样快速：“他上中了二十叁剑，除了镜心那两剑我没法手脚，其他的我都运劲开，没让他们到要害，放心，连肾都没到。我给他了颗保命丹在嘴里，护住心脉，会让他陷假死状态，但命无忧。你赶去把他带走，剩下的事我来理，现在我先找个地方洗洗脸，这油彩黏糊糊脏死了。”

??她挡着脸走几步，又想起什么倒退回来，踌躇问：“那个……他上有什么隐蔽的伤疤或胎记之类的么？我怕假货殓时被识破。”

??“……左肩胛骨上有一箭伤。”李云昭回忆了一下，发现李存勖打仗先士卒，但法了得，还真没受过什么重伤。

??“好。”

??李云昭仓皇地同手同脚走焦兰殿，跨过台阶时险些绊了一跤。她跪坐在地上，长袍的下摆站满了未涸的鲜血，那样的目惊心。

??娑婆到刺目，凄冷艳绝似蛊。若倒在这里的是她的仇家，她也许还会觉得此情此景凄哀艳，可以画。

??可是，这个满鲜血、气绝前绝望不甘地朝龙椅伸手的青年，是她念兹在兹的人啊。

??她颤着手指搭在李存勖颈间，还是温的，可她中郁结的一气怎么也吐不来。她好痛恨袁天罡，为了他的宏图伟业，便让天下不得安宁。杀伐，反目，离分，也是诸侯间的常态了。

??可他所的一切，值得么？正确么？李星云不愿为帝，他又何必人所难？又何必断绝他人称帝的机会？

??明明这个世，这个天下，总是离不开君主治理。这个皇帝不是李星云，还可以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