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自己不是那般人……如今日去查青鱼帮，明明只要杀人便能获利，可我脑里却只为小赵死掉而纠结，本懒得去杀人。”张行认真以对。“老哥，这对吗？”

“对。”

刘坊主当即失笑。“你不过是脑没转过弯来罢了……死人堆里爬来的，一方面是看轻生死，但一方面却也是看重生死的……看轻的，是对的生死，该下手时便下手，因为稍作迟疑，自己和自家兄弟便可能要吃大亏；看重的，则是自己和自家兄弟，乃至于无辜的生死……对照到战场上，不正是对敌人下狠手，对自家袍泽如兄弟吗？”

张行哑然失笑，原来事情就是这般简单，自己果然是被事情一层层砸在脸上，失了计较——譬如都蒙一死，自己固然认定了要先下手为的理，却是对着对手来的，但都蒙本死的那般轻易，又何尝不让他更加珍惜命呢？

自己没有因为杀人涨经验就大肆放开杀戒、去寻修行人杀戮，一面固然是防备着这个机制可能有什么反噬后果，另一面，怕也有珍惜寻常人命的心思。

只不过，之前自己总是自诩见过生死的，没有往这里想罢了。

那一边，刘坊主见到对方失笑，情知是心思通了，也趁势了手，却笑来问别的：“不过这事情，你怎么想着来问我呢？你该问你家冯旗主才对吧？”

张行再笑：“老哥说笑了……我从第一日来，便看到你手上老茧，你莫说自己当年不是个跟我一样的排兵……冯总旗可没你这样的茧。”

刘坊主怔了一怔，也摇苦笑，似乎是认下来这个说法。

“梯留在墙内，我夜间再去一趟办事。”张行既然心里被拨开来，便脆扔下那些纠结，决心求个念通达了。“老哥且去歇息。”

刘坊主，依言而行，然后二人各自归房。

那刘老哥且不提，只说张行了自己偏院，也不换衣服，只是盘打坐，照之前从秦宝那里‘映证’来的手段，借助白日收取的那真气继续尝试冲脉。大约辛苦到双月挂，外面再无动静，这才停下来，然后回屋取了那个罗盘，就直接翻梯去了。

时值初夏，星光半掩，双月各半挂，遥相映照。

附近的大街上，可能是因为白日发生了那般事情的缘故，金吾卫不免稍多，张行躲让了许久才等到机会，然后依旧来到四个坊的十字大街，手持罗盘，诵了那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既下，罗盘不负众望，直接弹起，在好几个方向上晃了几晃后，最后居然渐渐稳定在了东北方向。

张行微微一怔……要知，他此时念很清楚，只是想知小赵死亡的情形，好将心念通达而已。

这样的话，指针指向那沈副帮主所在，指向案发现场，指向正在停灵的小赵家里，指向任何一个当时在场的青鱼帮帮众，都是没问题的。

便是四打转也都没问题。

但是指针偏偏指向了东北面？

那里有什么？

不怎么说了，金罗盘在表面逻辑上基本上不会错，张行带着疑问，着罗盘，便向北面行去，而不过走了半个坊的距离，他便忽然止步。

无他，张行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是去旌善坊街的路上，是去冯总旗那个酒肆的路上，他刚来神都不过半月，就已经走过好多次了。

一念至此，张行犹豫了一下，他呼数次，在脑中努力调整了念，一连三四个念闪过，终于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新念后，这才拿起罗盘，一字一顿，认真重念了一遍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