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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万河北屯田兵怎么来的？」赵伙长无语至极，复又忍不住一叹。「人命这个东西，最轻贱不过，也是最有韧劲的。」

「那这些人不想家吗？」年轻军士继续好奇。「留在那里当屯田兵？」

「自然想家。」赵伙长无奈继续解释。「但莫说里面有许多是外郡的，便是这两郡的，也得把耕完才许他们慢慢去找家里人，而且，他们家人就还在？除了这些，到底还是有军法的，上不说清楚，如何能轻易离营？去年天那伙在东境过年不愿意回来的，不就要追究到底吗？」

年轻军士这才闭嘴。

而赵伙长方才来叮嘱黄里长：「趁这机会，把村里人验清楚……所谓拿钱换，拿刀聚农只是个笼统说法，上还是授田，但要正经授田，不虚的，再不会多收税……所以，人是本。这也是为啥你那本家被灭了的缘故，他想把丁握在自己手里，这才是犯了真忌讳的。」

黄里长恍然，连连称是。

而接下来，众人又扯了些闲话，却都只是围着几件事——黄里长是问此番耕补助和外围战事的情况，而赵伙长多问双黄里如今的境况，到底多穷，到底多难？

就这样，双方一直吃到傍晚，又一起去看了骡，回来后便已经快天黑，黄里长直言没有灯油蜡烛，房舍内也不好举火把的，韩乡正与赵伙长几人也无话可说，便脆早早在堂屋两侧的侧室歇下了。

几位客人自去睡觉不提，过了一会，黄里长却举着一个火把从容转到后院，又看了一遍骡，叮嘱人莫忘了添料，然后就堂皇从自家后门离开，往村外走去，乃是一直走到村的大树下，复又举着火把看了半日那告示，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阵，黑漆漆的大树下渐渐汇集了十来个举着火把的丁壮，虽然装扮不全，但也勉能称得上是个个持刀披甲，看得来，之前连年战，民间本不缺武和残留甲胃。

「黄大哥。」一人等的心急，主动来言。「赶动手吧，越拖事情越不保稳。」

「我改主意了。」黄里长举着火把回来言。「等等看，看黜龙帮到底给不给跟农，也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让大家安泰的……他要是给，我们便是要逃到西面去，也不必坏了他们命，平白连累乡亲……」

周围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有一人不忿：「二叔，都要走了，怎么还顾及什么乡亲？没有些东西，到了西边那里，咱们怎么在大郎那里立？」

「你当家，还是我当家？」举着火把的黄里长冷冷反问。

这人也立即闭上了嘴。

黄里长见状，也叹了气：

「诸位，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这是个理，而且咱们这三年确实耗得山穷尽了，没法活了；可俗话也说，人离乡贱……现在这个世，那大将军大豪杰的，动辄死无葬之地，你们把命托付到我上，我总得掂量掂量；况且，双黄里的老百姓是咱们乡里乡亲，平素也没有对不住我们的地方，若是为这事耽误了他们耕，坏了他们命，我心里真过不去……所以，这事听我一言，咱们缓一缓，稍缓一缓，可好？」

下面人面面相觑，尤其是之前还有人被训斥，自然不敢多言，便都唯唯诺诺应下，然后便要散去。

唯独之前被训斥那人，临走前忍不住回言语：「二叔，且不说山穷尽，关键是不要忘了三黄里大爷的下场！」

黄里长听得心烦意，只是让对方速速回去睡觉。